暴风雨终于结束,阴霾随着温暖的阳光褪去,清晨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
杨雪站在湖畔,望着湖中游弋的鱼儿,等待着胡敬尺来接他,偶尔,在湖畔晨跑的机关干部,会热情的凑上来问好,试图给省委副书记留下些许印象。
很快,胡敬尺便带着早点赶到,顺便带来了吴娴娴的消息,吴娴娴伤口恢复得很好,但吴娴娴向警方说明自己是不慎坠楼,和其他人无关。
“不过……”
胡敬尺欲言又止,杨雪皱起了眉头,“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我说了!”胡敬尺搔搔头,“我向店员答应过,吴娴娴出事当天,项吉元曾到过店里,并临时让店员放假……”
“这个老色鬼!”杨雪不用想,也能猜到下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杨雪想不到项吉元居然敢如此猖狂,如此明目张胆。
“走吧!”
杨雪没有说什么,吴娴娴既然选择了隐瞒,便一定有她的理由,杨雪不会刻意去干涉。
“是我的错,我简直是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么丑事!”广南省一院,项吉元坐在吴娴娴床前,向吴娴娴做着检讨,丝毫不顾忌吴娴娴的厌恶,“娴娴,牛排店你就不必还我了,算是给你的补偿吧!”
吴娴娴没有言语,她讨厌这种交易,但她也知道,离开了杨雪,她根本无法与项吉元这样的人对抗,她只能委屈求全,既然如此,把店收下也不算什么。
虽然,那是她拿命换来的。
看到吴娴娴答应,项吉元心花怒放,但侧过脸,却又露出一丝狰狞,只要吴娴娴不离开广南,就永远摆脱不了他的手掌心。
上午九点,省委举办黄林区爆炸记者招待会,宣传部长李庆州亲自主持,杨雪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李庆州慷慨激昂的说明爆炸事件的始末,以及迟迟无法归案的付海山,杨雪默默的关了电视,他不愿看到真相就这样被掩盖。
杨雪已经下定决心,将黄林工业工爆炸的真相揭露出来,哪怕需要为此付出代价,哪怕一不小心会被炸得粉碎,杨雪也决不放弃。
第一步,便是从陈虎开始。
爆炸事件之后,除了与杨雪会过一次面,陈虎深居简出,极少参加帮派的活动,似乎在刻意的躲避着什么。
从陈青龙的口中,杨雪得知,陈虎住在紫林轩,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
而这个地名,杨雪似曾相识。
在长和街,杨雪见到吴娴娴和项吉元的那一晚,胡敬尺曾提到紫林轩这个地方,而在遇到陈虎的那一刻,胡敬尺的表现同样有些异常。
或许胡敬尺是无心之失,但既然落在杨雪眼中,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就极有可能有问题了。
不过,巧合也罢,有问题也好,杨雪绝不可能将一个不信任的人放在身边,做为副省级干部,他的身上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不谛于定时.丨炸丨弹。
司机的事,自有省委秘书长李成全安排,杨雪只是提了一下,李成全便心领神会,不仅为杨雪调换了司机,而且将胡敬尺调出了小车班,安排到了广南林业厅。
林业厅和省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胡敬尺调入林业厅,又是平级调动,任谁都能揣测出其中端倪。
待胡敬尺知道时,已经是尘埃落定,胡敬尺自恃资格老,在下班之前找到了李成全办公室,几乎是咆哮着道:“李秘书长,我犯了什么错误,劳您如此费心的把我调到林业厅?”
“这要问你自己!”如果胡敬尺还在杨雪身边,那么李成全还真不敢对他怎么样,但胡敬尺失去了领导司机的身份,那便一无是处,谁都可以上去踩一脚,李成全当然不会客气,“你自已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胡敬尺一怔,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只是,他没想到杨雪居然处理的这么快,这么果断。
“李秘书长,你看我好歹也为领导服务了这么多年,如今年纪大了,到林业厅还要和那群年轻人争饭吃,李秘书长给想个办法呗!”
胡敬尺说着,将一张卡推至李成全面前,李成全以手抚额,为难的道:“老.胡啊,你是老同志了,又为领导服务了多年,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说我应该照顾照顾,不过你也知道,办公厅的人事权有限啊,要不,你去求求杨书记?”
李成全说着,将卡又推了回来,胡敬尺的面色难看起来,在来之前,他便预想好种种可能,硬的不行来软的,也准备好了银行卡,但是,似乎都没有用,李成全软硬不吃。
看着那张世故、却又绝情的面容,胡敬尺绝望了,仿佛苍老了十岁似的,转身离开的步伐都沉重了起来。
走出省委大楼,回望着那幢像征着广南权力的大楼,胡敬尺心里泛起一丝不舍,他三十岁退伍转业,正巧一位省委副书记招司机,他有幸被选上,然后在司机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二年,省委的光环,领导的贴身司机,给他带来了常人无法想像的便利,哪怕是级别远高于他的正厅级干部,见到他都会热情的迎上来。
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胡敬尺在楼下站了片刻,过往不知情的干部,依然在向他问好,热情的约他吃饭,以往面对这种情况,胡敬尺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请他吃饭。
可是现在,胡敬尺才发现,他们请的,其实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领导,或者,请的也不是领导,而是领导手中的权力。
想到这儿,胡敬尺毅然决然的走了回去,来到杨雪办公室的门口,举起手,但在敲门的一刹那,却又颓然放下,向旁边的小办公室走去。
他已经不是杨雪的司机,要想见杨雪,需要经乔春雷通报,这是规矩。
“找杨书记有什么事?”
看到胡敬尺,乔春雷习惯性的站了起来,但站至中途,却伸手将桌上的文件夹拿了过来,然后重新坐下,笑容亦变成了例行公事的询问,胡敬尺敏锐的捕捉到了乔春雷前后的情绪变化,看着那冷漠的表情,胡敬尺几乎想转身而去,但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
“有件事向杨书记汇报!”胡敬尺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顺手将刚才未送出的卡放在了乔春雷面前,乔春雷瞥了一眼,却淡淡笑道:“胡哥稍坐,我去请示杨书记,不过这个,胡哥还是拿回去吧!”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退回,胡敬尺也不在意,离开了领导司机的光环,他以后将无数次面对这样的拒绝,只是他有些感慨,为什么他没有像乔春雷这样做到心如止水?
杨雪正在批阅一份文件,听到胡敬尺要见自己,杨雪放下手中的笔,停顿了数秒,便向乔春雷道:“让他进来吧!”
胡敬尺进入杨雪办公室,小心翼翼的站在沙发旁,杨雪平静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坐吧!”
胡敬尺这才向杨雪望去,从杨雪古井无波的脸上,他看不到愤怒、怜悯、耻笑与冷漠,甚至看不到一丝表情,这是杨雪与李成全和乔春雷的最大不同,杨雪不会像他们一样落井下石,但杨雪却可以决定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