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记！”

黄林市委书记吉国强和市长马平秋闻讯迎了出来，杨雪指着满地的身影，一字一顿的道：“两位官老爷，吸取教训吧，那些伤亡原本是可以避免的，他们原本不用这么辛苦的！”

吉国强和马平秋低下了头，在血的教训面前，他们无言以对，更无颜以对。

进入吉国强办公室，杨雪注视着羞愧的两人，“事故原因查清楚了吗？”

吉国强和马平秋同时摇头，马平秋小声的道：“工业区几乎被大火烧完了，火灾的原因恐怕很难查出来！”

“那你们的安全工作是怎么做的？”杨雪啪的一拍桌子，“平时怎么做的应急预案？你们这是在犯罪！”

吉国强和马平秋的头愈发的低了，不出意外，等待他们的将是政府的问责，甚至追究刑事责任，看着两人满面的愁容，昔日的光鲜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似的，杨雪也无意再去苛责，“我来时刘书记委托我转告你们三点：一，不惜一切代价抢救伤员，二，继续排查伤亡人数，三，责令对事故原因进行排查！我再给你们加两点：及时招开记者会，通报事故进展情况，并对工业区其它企业进行安全隐患排查，安全不达标的，一律停业整顿！”

马平秋与吉国强赶紧着手安排，乔春雷则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提电脑，将网络上的报道给杨雪看，死亡人数过千，致命的大气污染，不负责任的消息与满天飞的谣言，在网络上大行其道。当然，其中也不乏真实的消息，蘑菇云，大火，鲜血淋漓的残肢，铺天盖地的网络新闻与照片，将广南与黄林推到了公众面前。

更有甚者，竟然指出负责安全工作的副省长杨雪在爆炸时手机关机，而且与工业区有着密切的联系……

看到最后一条，乔春雷悄悄的合上了电脑，杨雪一夜不眠不休，一直在调度人力物力支持黄林，却换来这样的负.面消息，乔春雷实在替杨雪冤屈。

只是，杨雪并不在意，在大火与死伤者面前，这点委屈实在不算什么，让杨雪痛恨的，是那些不作为、反而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

而网络谣言与虚假的消息，其实折射的是人们对真相的需求，当他们无法获得真相时，他们必然会去猜测，去质疑，某种程度来说，是政府的刻意隐瞒造成了谣言的横行。

所以，杨雪才会要求黄林方面及时招开记者会，将真相公诸以众，当然，杨雪也清楚，真相是相对的，有些真相，永远也无法见诸水面。

比如工业区有些企业的背景，杨雪虽然不在黄林，也对此有所耳闻，可谓是手眼通天，换做十年前，杨雪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揭开真相，可是那需要直面高层，甚至与某些高层为敌，而高层往往不愿去揭开这丑陋的一面，所以现在，已经过了冲动年纪的杨雪，唯有一声叹息。

杨雪在黄林停留了一个上午，其间抽空到医院看望了几位伤重的患者与消防官兵，然后便回了省政府，刘笑平秘书李名成传来一条消息，中央成立了黄林工业区事故调查组，中午便抵达了广南，将对黄林工业区事故原因展开调查。

显然，黄林的事故已经引起了高层的震怒，高层达成了对广南问责的共识，这对广南又是一次打击，杨雪心说，难怪刘笑平会亲自到场迎接。

杨雪刚回到办公室，韩晨良的电话便打了进来，韩晨良向杨雪解释了昨晚的无奈，是韩晨光逼他约杨雪见面，杨雪笑道：“算啦，知道你的难处，我没生气，你也不必道歉！”

韩晨良长出了一口气，杨雪又道：“实在良心难安的话，就帮我一个忙，锦梦集团那批货要没大问题的话，就让他过关！”

“锦梦集团？你什么时候又和张光伟混在一起的？”韩晨良有些吃惊，“不过那批货海关查了，都是手机与手提电脑，还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手续不齐！”

“我和张光伟的事，你就不必管了！”杨雪呵呵一笑，“都在计划之中！”

“那好吧！”

韩晨良同意了，他相信杨雪，更相信两人多年的交情，杨雪不可能会给他制造麻烦。

只是，杨雪结束与韩晨良的通话之后，还是有些发愣，张光伟投资数千万，就是为了这批手机和电脑，值得吗？

还是，张光伟另有目的？

杨雪沉思之时，乔春雷轻轻的走了进来，“杨书记，马平秋找您汇报工作！”

“马平秋？”杨雪眉头皱，“他不再黄林，到这儿干什么？”

乔春雷摇头不知，杨雪摆摆手道：“算了，让他进来吧，你在一旁记录，听听他说什么！”

“杨书记，我来向您检讨来了！”马平秋摇晃着胖胖的身躯，一脸沮丧的模样。

“检讨？”杨雪抬起头，神色凝重了起来，但语气却越发平静，“说吧！”

“我对工业区的监管不够，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我辜负了省委省政府和您对我的期望……”

马平秋说着，不断的以眼神向乔春雷示意，暗示乔春雷离开一会儿，但乔春雷明明看到了，却偏偏无动于衷，马平秋没辙了，只得结结巴巴的继续检讨。

“出去！”

听到杨雪突然开口，马平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偷眼看去，却是杨雪阴沉得脸庞，还有几乎喷火的双眼，“你应该检讨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些伤亡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家庭！出去，你不配坐在这里！”

话至最后，声色俱厉，省委副书记的威严尽显无疑，马平秋一惊而起，讪讪的退了出去，市长的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乔春雷觉得悲哀，他听得出，杨雪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也是，到了这个时候，马平秋想的不是灾后安置，平抚伤亡家属的怒火，而是到领导跟前做秀检讨，换作是他，他也得把对方赶出去。

“春雷，你看看沙发上是什么！”

乔春雷走至近前，看到的是一张银行卡，乔春雷一眼看出，那是建行的白金卡，乔春雷顿时明白过来，难怪刚才马平秋频频暗示自己离开，原来是为了方便他把卡送给杨雪。

“把他叫回来！”

杨雪的面色冷得有些可怕，乔春雷将马平秋叫回来，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但即便有一墙之隔，他也听得到杨雪拍案而起的怒火：“到了现在，你想得居然还是这一套，马平秋，你的思想已经彻底烂透了，拿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滚出去”与“出去”，只有一字之隔，但意义却是截然不同，从门缝里看着马平秋失魂落魄的背影，乔春雷都替马平秋悲哀，“滚”字一出，意味着马平秋彻底完了。

应该说，马平秋做的并不错，按照官场的规则，当问题出现时，官员们首先应该平息的，不是下面的怒气，而是高层的怒火，只可惜马平秋遇到的是杨雪，规则并不适用。

或者，规则在这一次不适用。

即便处在乔春雷的位置，也知道眼下还远远未到追究责任的时候，伤亡人数仍需核实，火灾现场急需善后，乔春雷相信，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不仅是杨雪，谢明阳、刘笑平都不会给马平秋好脸色，死亡三十四人，下落不明一百多人，乔春雷基本可以确定，他们已经葬身火海，只不过因为新闻需要，后者变为了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