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郑勇浩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看一众常委老神在在的样子,刘笑平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同志们,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花园区的问题,还有广南省委省政府,如果事态进一步扩大,会对在座的各位都有影响,要钦同志住院了,省里必须安排一位同志负责花园事件,勇浩同志,是不是由你出面?”
刘笑平一反常态的采用了商量的语气,会议室中寂静无声,唯有郑勇浩轻咳的声音,“我可以出面,不过这段时间患了肺炎,身体不好,恐怕会对处理事件造成影响……”
狡猾!
众常委面色不变,心中却是鄙夷不已,以病推诿,这是官员们躲避工作的重要手段,郑勇浩并不是第一位,金要钦究竟有没有在花园区事件中受伤,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当然,这样的手段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郑勇浩用过了,其他人只能另外想办法。
刘笑平等了片刻,看无人言语,便将目光投向了谢明阳,也无法责怪众常委不愿涉入,事情处理好了,没有功劳,但处理不好,却会引来无数的烦扰,这种费时费力又不讨好的事情,没有人愿意冲在前面。
那么,只能让谢明阳出面了。
“我去吧!”
就在这时,杨雪的声音自身侧传来,谢明阳和刘笑平讶然,却又不约而同的摇头,杨雪的精神固然可嘉,但杨雪却是最不合适的一个人,毕竟他已经被络妖魔化,误解他的民众,怎么可能接受他的调解?
比起杨雪,其他置身事外的人才更为合适。
只是,杨雪态度坚决,“既然事情与我有关,就有我来解决问题吧,还请大家给我一个机会!”
杨雪用词很巧妙,并没有请谢明阳和刘笑平同意,而是请大家同意,如此一来,要否决杨雪的提议,便必须有常委会表决了。
想要置身事外的人,想要看笑话的人,怎么可能不同意?
“也许当事人做工作,会更有效一些!”宣传部长李庆州率先开口,其实在花园事件中,他的责任也不小,没有及时控制舆论的走向,但杨雪的出现,成功的缓解他的压力,这是李庆州相当欢迎的局面。
李庆州开口,郑勇浩、李成全、肖敬坤等众常委相继表达了相同的意见,全部同意,谢明阳和刘笑平已经无力回天,两人担忧的同时,也唯有将希望寄托在杨雪身上,希望奇迹出现。
毕竟,国家不可能一再容忍事态无法控制,如果花园区事件持续发酵,一直无法得到解决,广南便需要有人为此负责,承担起民众的怒火,处理事件的人,将会首当其冲。
这才是金要钦、郑勇浩等人逃避的真正原因,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政治前途绑在一起大型事件上。
也因为如此,在散会以后,刘笑平将谢明阳和杨雪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杨雪虽然能力出众,但毕竟年轻,恐怕不足以应付这等突发事件,而杨雪又偏偏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如果杨雪的前途因此而受到影响,刘笑平和谢明阳同样无法向上面交待。
明知道杨雪处于峰头浪尖,为什么还要让他承担风险?为什么不保护他?
所以,在这一刻,刘笑平、谢明阳、杨雪是处于同一位面的。
“不必勉强,如果事态无法控制,立刻退出!”这是谢明阳向杨雪提出的要求,“省里不希望看到你在这起事件中受到影响!”
应该说,谢明阳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杨雪唯有苦笑,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他已经受到影响了,他出面,正是为了消除这样的影响。
“应该说,你出面也是一种选择,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你出面处理,也利于澄清你的谣言,不过要遵循三个原则,一,平息事态,要尽可能快的消除影响,二,表明省里的态度,我们不回避,更不逃避,三,查明真相,给民众一个交待!”刘笑平沉思半晌,方才给出了自己的意见,“省里只能给你一天时间,如果事态仍没有向有利的方向好转,那么省里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杨雪面色淡然,回应简洁而利索,这份处之泰然的镇定,令刘笑平与谢明阳心中暗叹,比起众多常委的逃避,杨雪敢于承担责任,不惧风险的态度,无疑更令上位者喜欢。
只是,在杨雪离去之后,刘笑平和谢明阳的面色均凝重了起来,年轻的杨雪,能顶住压力,将事态平息吗?
突然,刘笑平的办公电话铃声大作,刘笑平拿起电话,听完对方所说,面色愈发的沉重。
“中央办公厅的电话,花园区事件已经引起高层的不满了!”放下电话,刘笑平苦笑起来,“老谢,杨雪那边,你要多上点心!”
谢明阳无声的点头,他的心同样沉甸甸的,他与刘笑平都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被中央问责,对于省部级领导而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办公厅的电话,即是提醒,又是警告,高层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事情再无法解决,那么只能有人为之付出代价。
这是制度,更是规则。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天将黄昏时,刘笑平望着窗外天际的夕阳,喃喃自语着,他的面上充满了忧虑、担心,如果事件持续下去,他大概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他是省委书记,但他受到的影响又是最大,因为这将为他的政治生涯,添上不光彩的一笔。
而他,偏偏又想着更广阔的天地。
夜色渐起,广南长街在五颜六色的霓虹中伸向远方,街头行人匆匆,不时可见裙角飞扬的少女与情人互相依偎。
省委六号车缓缓驶入车流,乔春雷坐在副驾驶位上,回头向杨雪低语着两位老人的家庭情况,钟超峰老人有两子一女,均有住房需求,但两子一女经济条件都不好,所以钟超峰才会在拆迁时提出额外的条件,除了按照政策分配的一百二十平方外,另外再要两套八十平方的低价房,花园区当然不可能同意,双方经过了漫长的谈判,依然无法达成协议,最终造成了今天的悲剧。
杨雪心里微叹,广南花园区商品房均价在一万五左右,低价房却只有七千,八千的差价,一百六十平方就是一百二十八万,其实一百多万也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一百多万给了,其他的村民怎么办?花园区当然不可能因为钟超峰,令全区工作陷入被动的境地。
在与刘笑平、谢明阳谈话之后,杨雪曾对花园小区事件进行过认真、深入细致的思考,要想解决花园小区事件,钟家儿女的态度至关重要,只要他们点头,一切便可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