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亮离去,杨雪站起身来,走至房中的万年青旁,看着苍翠碧绿的枝叶,心头一片澄净。
开弓没有回头箭,杨雪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再退缩,哪怕是因此激怒而刘笑平。当然,杨雪会向刘笑平做出解释,至于能否奏效,已经不在杨雪的考虑范围。
新加坡那边,自有大雅集团协助调查,杨雪则拨电话给刘笑平,约定半小时的谈话时间。
这一次,两人见面的地点是刘笑平的办公室。
杨雪赶到之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刘笑平坐在位置上,面容有些疲惫,但杨雪进入办公室时,刘笑平立刻坐直了身体,只是一瞬间,刘笑平便容光焕发,神彩飞扬。
每一位领导,都怕给别人留下老了的印象。
秘书为杨雪泡了杯龙井,便关上门悄然而去,杨雪笑道:“刘书记,我是来向您检讨的!”
“哦?”刘笑平眉毛一扬,“检讨什么?”
“纺织二厂的问题,我没有及时发现,并向您汇报,以致于造成今天被动的局面!”
“这似乎不是你的错?”刘笑平望着杨雪,目光变的意味深长,“杨雪同志,作为党的干部,忠诚于党,坚持自己的想法是必要的,但不能因此而走弯路,动一些不该动的小心思,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刘笑平言辞锋利,直指杨雪不该违背他的意思,杨雪面色如常,镇定自若的望着刘笑平,“刘书记,马家兄弟罪行累累,气焰更是嚣张至极,前几日我和九荣集团投资负责人艾丽斯小姐在秦山吃饭,他们竟然组织人将我们赶出来,导致早已经达成意向的十亿投资至今无法继续,马早平除了巧取豪夺纺织二厂外,更是曾经向我承认,马民生的死与他有直接责任!”
杨雪说着,将手机的录音放给刘笑平听,刘笑平听完录音,顿时沉默下来。
刘笑平当然猜得到,杨雪被赶出来,是杨雪刻意制造的局局面。十亿的投资,虽然关系的不仅仅是秦山,还有广南,但这些毕竟只是锦上添华,可有也可无。
唯一令刘笑平忌讳的,是马早平可能与马民生的死有关,身在高位的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政治生涯存在一点瑕疵。
气氛随之凝滞,良久,刘笑平方才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杨雪话已至此,刘笑平依然没有做出决定,杨雪迟疑片刻,咬牙道:“刘书记,我认识一个姑娘,她叫吴娴娴,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因为马早平,她家破人亡,哥哥吸丨毒丨,欠下巨额高利贷,父亲流离失所,而她更是差点走上邪路,像她这样的人,在秦山不计其数!”
刘笑平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有些事我可以放弃,但是有些事,我必须去做,否则,我良心难安!”面对刘笑平,杨雪不再退缩,一字一顿的道:“哪怕为此我离开政坛!”
刘笑平面色倏地沉了下来,怒道:“杨雪,你这是什么态度?做为省部级干部,秦山的党.政一把手,说出这样不负责任的话,你觉的合适吗?”
杨雪不语,但目光却毫不退缩的与刘笑平对视着,刘笑平在瞬间明白了杨雪的底线,杨雪今天来,与其说是向他解释,倒不如说向他摊牌,表明自己的态度。
有一瞬间,刘笑平被激怒了,他毕竟是省委书记,杨雪如此针锋相对,简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但是,刘笑平终究老于世故,念头一起,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了解杨雪,也知道杨雪的执着,在江海,在广南,杨雪从未改变。
而且,杨雪代表的不仅仅是杨雪,他的身后还有陈家,还有高层的支持,刘笑平心里清楚,即使自己是省委书记,也不一定能够彻底压制杨雪。
刘笑平久久不语,杨雪便昂首挺胸的站着,目光炯炯的望着刘笑平,良久,刘笑平方才叹了口气,“杨雪啊,你的情绪我能理解,可是,我们既然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全面的考虑问题,马早平的问题,你可以继续查,如果情况属实,也可以采取任何措施,但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这里是广南,我们的一切工作,能必须服务于大局,大局,明白吗?”
刘笑平终于让了一步,杨雪长出了一口气,立刻笑道:“谢谢刘书记的教诲,杨雪铭记在心!”
刘笑平摆摆手,示意杨雪可以去了,然而目送着杨雪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刘笑平的脸陡的沉了下来。
对于杨雪,刘笑平并无恶感,甚至有几分欣赏,杨雪的年轻,执着,出众的能力,是杨雪能够成功的关键,也是刘笑平欣赏杨雪的地方。但是任何事物都有他的两面性,年轻意味着不成熟,执着也可以称之为固执,对于前者,刘笑平欣赏,但后者却令刘笑平极为反感。
官场是一张网,千丝万缕都有着微妙的关系,刘笑平做为省委书记,更是处于网的中央,对错综复杂的关系更为敏感,他绝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丝纰漏。
可是现在,杨雪的固执,却令刘笑平大为头疼,他该怎么对老领导解释?坦承无法约束杨雪?那不是明着承认他驭下无方吗?
省委办公大楼之下,杨雪坐在车里,破天荒的点燃了一根烟,但却没有抽,而是任烟雾将自己笼罩。
目的达到,杨雪心中却毫无喜悦之感。选择与省委书记对抗,是杨雪无奈之下的挺而走险,在政治上更是不成熟的表现,无论结果胜败,都会给自己的仕途添上不光彩的一笔,没有领导会喜欢不听话的下属。
人在官场,身不由已,随着杨雪地位的提升,这种感觉便越来越强烈,在秦山,杨雪经过了不懈的努力,如今否极泰来,可是,依然有一只手,在拨弄着秦山的命运。
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杨雪便不会后悔。今天与刘笑平的对话,便是杨雪的真实心声,从这一刻起,他只做自己,如果无法做自己,他宁愿从此离开政坛。
回秦山的路上,杨雪接到韩晨良的电话,约他一起吃饭,换作它时,杨雪必然一口答应,但今天却多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人。
果然,韩晨良坦言还有李云飞,杨雪苦笑道:“我能不去吗?”
“过来,有些话总要说清的,或许面对面更好!”
韩晨良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杨雪不再坚持,也许韩晨良说的对,当面说清或许更好。
广南清水湖畔,明月当空,微风轻拂,湖面的画舫中,一旗袍美女妙手拨弄着琴弦,优扬的琴声在湖面荡漾,颇有人在画中游的感觉。
三杯清茶,杨雪、李云飞和韩晨良各据一角,李云飞感慨道:“难怪古人有偷得浮生半日闲之说,想我们终日忙碌,有时真想放下一切,找一处有山有水的清闲之所,修心养性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