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别墅高四层,大厅层高近8米,大屋顶镂空,可以透过大面积天窗,直视天幕苍穹,大厅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的亭台花榭,假山流水,视野极其开阔。配套有花园、泳池、会所,在寸土寸金的京华,在尊贵奢华的碧水园,这样的别墅,可谓是奢侈至极,但杨雪却是无动于衷,这不过是方明景金钱帝国冰山的一角。
富人生活在天堂!杨雪的心头回响起这样的一句话,他们穷奢极欲,生活之中无所不用其极,这种奢华,却是踩着千万人的血汗得来的!
“这幢别墅,是我在二零零三年买下的,当时价值两千万,但是今天,却有人向我出价两亿!”方明景手持一杯红酒,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平静的注视着杨雪,“所以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豪!”
杨雪淡淡一笑,他懒得反驳方明景的话,没必要,方明景的狂与傲,他不是今天才领教,争辩,不过是口舌之利,“说吧,什么事?”
“请你过来,是为了爷爷。他老了,希望见你和若枫一面!”方明景走至窗前,遥望着窗外的星空,声音倏地冷了下来,“但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的意思,也就意味着两人依然不死不休,杨雪晒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送我过去吧!”
“杨先生,可以走了!”
门外,一个黑衣青年走了进来,态度恭敬,方明景没有回头,杨雪也不多言,随黑衣青年出门上车。
又是一辆玛莎拉蒂mc12!
坐进车里,杨雪下意识的后望一眼,别墅的落地窗前,方明景与他隔窗相望,可以肯定,方明景是目送着他离开的。
世间的关系,是如此的奇妙。因为方明景去世的父亲,杨雪得以在方家开始另一种命运,却也那一刻起,杨雪与方明景成了至死方休的敌人。
二十年!
二十年的恩恩怨怨,原本早就可以有个了断,然而因为方虎臣,结果却迟迟无法揭晓。
爱与恨,情与仇,冥冥中的命运之手,信手拨弄着命运之弦,却令人无法自拔。
一双温软如玉的妙手,自身后拥住了方明景,方明景闭上眼睛,头枕在了那高耸的酥胸上。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刻。
但也只是一刻。
如同隔断的流水,意识瞬间苏醒,冷静,方明景毫不犹豫的离开那温柔之乡,江心兰心里叹息,任她温柔似水,却无法融化冰山。
“既然不愉快,何必再见?”
方明景遥望着杨雪远去的方向,沉默不语,他的一切,都深埋于心,只有一扇门,却不是向江心兰敞开的。
没有人明白杨雪与他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等一个时间。他既希望这个时间早些到来,却又惟恐这个时间早些到来。
方明景不言语,江心兰亦不再追问,聪明的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安静。
天际的星,地上的灯,隔着无尽的苍穹遥相呼应,一边高高在上,散发着永恒的光芒,而另一方,却卑微的放在地上,等待着熄灭的那一刻。
像极了方明景和杨雪。
在江心兰心中,两人并没有可比性,胜负更是一目了然。可是,江心兰却总有着一丝隐隐的担心,那种感觉若有若无,飘忽不定,连她自己也抓不到,摸不着,更不明白,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即便有介绍信和通行证,依然经过重重关口和种种盘查,玛莎拉蒂方才一路开入云景山,云景山位于颐和园西五六里。这座古时帝王的禁地,如今已经做为中央领导的休养居住之所。
云景山风景优美,环境清幽雅致,路上的皑皑白雪,已经被清理一净,处处显示出这儿的特殊地位。进入其中,纵使夜间,亦能看到灯光掩映下远处的雪山,领略到云景山这份天然的自然之美。
幼时的记忆,在不经意勾起。那时杨雪第一次到云景山来,望着如画的美景,坐在高级的轿车里,杨雪恍若身处极乐仙境,如今时过境迁,却只剩下了无数的感慨。
前湖后山,夜色深深的掩影之中,三层别墅傲然而立,方虎臣的别墅,或许不是云景山别墅中最好的一幢,但绝对是地理位置最优越的一幢。
警卫员依然是多年前的陈亦亮,只是有小陈变成了老陈,看到杨雪,陈亦亮面上露出激动之色,啪的敬了个军礼,“杨书记,你可回来了,唉……方老可想你们了!”
杨雪含笑与陈亦亮握手,寒喧了几句,方才进入的别墅,一切如旧,只是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幽暗的光线中,方虎臣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满头的华发,深深的皱纹,苍老的他,再无昔日一代元勋的虎威。
方虎臣儿子儿媳早逝,英雄迟暮,最是落寞,偏偏方明景诸事繁多,虽然尊敬爷爷却无法恪尽孝道,秋若枫与杨雪虽被方虎臣收养,却因为方明景的关系,一个远居国外,一个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不是方明景结婚,杨雪或许不会踏上方家的大门。
然而,看到老去的方虎臣,往事不觉泛上心头,杨雪心里深深的叹息,一代指点江山的虎将,何以落到今天的境地?
“爷爷!”
杨雪唤了一声,方虎臣乍听到呼唤,难以置信的抬头,回望,看到杨雪,方虎臣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待到确定不是幻觉时,方虎臣腾的站了起来,“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看爷爷?”
“对不起,爷爷!”
杨雪的声音低沉下来,纵使有一万个理由,可面对收养他、把他养大的老人,杨雪心中唯有自责。
“回来就好!”方虎臣拍拍杨雪的肩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只要偶尔想想我这个老头子就好了!”
杨雪扶方虎臣坐下,自杨雪结婚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方虎臣问了几句杨雪和秋若枫的情形,知道杨雪有了女儿,已经四岁,连声责怪杨雪怎么不带来给他看看,然而谈到秋若枫,两人却是相对无语。
“孩子,爷爷对不住你啊!”
十年之前,杨雪与方明景因为秋若枫势成水火,方虎臣无奈之余,亲自求杨雪离开了京华,离开了秋若枫,活生生拆散了一对璧人,以至于今日两人依然天各一方,秋若枫更是孑然一身的漂泊多年,方虎臣每念及此,心中便暗自后悔。
但事已至此,悔亦无用,方虎臣碍于面子,一直没有开口,直到今天,方明景准备结婚,方虎臣再也抑制不住多年的心事,老泪纵横。
“爷爷,我不怪你!”
当年离开特别行动小组,抱着与秋若枫从此决绝的想法,杨雪孤身一人离开京华,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但杨雪心里清楚,即便方虎臣不插手,以方明景的势力和个性,他和秋若枫也绝不可能有结果,而闯入军委大院,更是犯下弥天大祸,如果不是方虎臣,恐怕他连军事法庭的门都出不了。
往事如风,杨雪与方明景、方家的恩恩怨怨,绝非一句道歉便能化解的,但时过境迁,当年之事,杨雪早已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只不过,杨雪没有提方明景之事,岁月无情,方虎臣已经筐垂垂老矣,杨雪又何必给老人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