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俊杰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监测站现在还只能进行一些常规项目的分析,但如今水体污染越来越复杂。铅、镉、铬、汞等重金属以及苯系物、卤代烃等有机物的危害才更严重,将来气相色谱、原子吸引这一类的分析方法也会越来越重要。我们站目前还不具备这些分析手段,但将来肯定要添置设备。这次培训班也有一些省里同行参加,正好抓住这次机会向他们请教请教。”
卢向东第一次听说吴俊杰还是在半个月前的酒桌上,按照周杰、沙苑超、田嘉祥等人的说法,吴俊杰就是一个不懂变通、十分死板的人。现在听了吴俊杰的话,卢向东不禁肃然起敬。吴俊杰并不死板,相反,他对一些问题观察很细,分析也很到位,头脑十分灵活,只不过他把精力都用在了钻研业务上而已。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童佳惠冷不丁冒出一句:“今天起得太早,我眯一会儿。”
去省城的路本来就不太好走,还要考虑阻车等突发情况,所以今天早上他们七点钟便出发了,但卢向东总感觉童佳惠这句话的真实意思是不想听吴俊杰掉书袋子。
监测站和监理站都是环保局下属的事业单位,监理站对企业进行日常监管、征收排污费和各种处罚都离不开监测数据的支撑,彼此联系紧密。在所有监测数据中,cod无疑是最重要的一项。但吴俊杰十分较真,他分析出来的结果是多少就是多少,从来不肯更改数据,不论唐文伟还是童佳惠的面子,他都不给。恐怕这才是童佳惠不愿听吴俊杰掉书袋子的主要原因。
吴俊杰埋头看他的专业书,卢向东也就不再说话,从包里取出一封信。
信是王婷寄来的,今天早上出发前才从传达室拿到,看信封上邮戳的日期,正是七夕那天。这让卢向东想到了一个成语,心有灵犀!王婷的信比卢向东写得还要长,整整四页纸,一行行娟秀的钢笔字中间流淌着浓浓的情意。
化肥厂的小车师傅姓邹,三十岁还不到的小伙子,退伍兵,技术好,也很有眼力见儿。看到童佳惠闭上眼睛假寐,他便把车速降了下来。车速一慢,更加平稳,童佳惠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
车到涂江县境内,碰上一个大坑,稍稍有些颠簸,童佳惠醒了,茫然地问道:“几点了?”
卢向东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
“这一眯竟然眯了四个小时?”童佳惠自己也有些吃惊,“赶不到省城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涂江县是省城淮州市下辖的一个郊县,和清江市接壤,从这里到省城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阻车,以这辆车的车况和邹师傅的技术,五个小时足够赶到省城。只是因为童佳惠睡着了,邹师傅不敢提速,所以四个半小时才刚刚到涂江。
听童佳惠说了先吃饭,邹师傅便道:“童站长,前面有几家路边店,味道还不错,就去那里吧。”
童佳惠点了点头:“这些你们师傅最熟悉,我们今天全听你的。”
驾驶员走南闯北,经常要在半路上打尖,哪家店好哪家店不好,他们最是心中有数。
果然,车继续开了五百多米,便看见路边出现一溜两层小楼,挂着“家常菜馆”、“乡村土菜”等等招牌,门前还写有停车吃饭的字样。十多个衣着暴露的妇女站在路边,看到有车辆经过便会拼命招手。卢向东有两年没有走过这条路,那天从省城回家又是下午,还真没注意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排小饭店。
邹师傅轻车熟路,直奔一家“老土菜”饭馆。车刚停稳,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就晃了过来。
看到卢向东从车上下来,那个年轻人便是一愣,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卢向东猛然想起来,这不就是在返乡的客车上坐自己旁边的那个家伙吗?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卢向东便警觉起来,大喊了一声:“站住!”
那个年轻人脚步停了一下,赶紧转回身走到卢向东面前,腆着脸说道:“大哥,您叫我?”
童佳惠也下了车,有些狐疑地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小卢,怎么回事?”
卢向东不想说出客车上的一幕,便敷衍道:“没事,童站长,遇到一个老朋友,问他点事。”
那个年轻人连忙点头哈腰,附和道:“对对对,老朋友,老朋友。”
童佳惠总觉得那个年轻人面色不善,便不愿意多说话,朝卢向东看了一眼:“快点过来吃饭,吃完早点出发。”
“行,童站长,我马上过去。”卢向东看着童佳惠、吴俊杰跟在邹师傅后面进了那家老土菜饭馆,这才又问道,“你刚才想干什么?”
听到卢向东的语气有点冷,那个年轻人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红梅烟,递过去一根:“就知道瞒不过大哥的眼睛。这不,我看到大哥从车里下来不就赶紧走开了吗。”
卢向东冷笑道:“那天在车上,我的钱包也是你摸走的吧。”
年轻人嘿嘿笑道:“大哥,钱包您不是拿回去了吗。”
那天在客车上,钱包怎么重新回到卢向东的裤兜,至今还是个谜。不过卢向东也确定了一点,偷走钱包的就是眼前这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既然年轻人误会是他自己取回了钱包,卢向东也就不愿意点破,问道:“你叫什么?”
年轻人毕恭毕敬地说道:“大哥,我叫桂海求。桂花的桂,大海的海,求知的求。”
“假名?”这是卢向东的第一反应。就算被丨警丨察抓住,小偷也不能马上供出自己的名字吧。
“绝对真名实姓,我骗谁也不敢骗大哥您啊。再说了,我就是要起个假名,也不会用桂这个姓啊。”桂海求就差指天发誓了,“出道以来,我只在大哥您这里失手过一次。其实就算大哥自己不动手,我也会把钱包还回去。大哥,那天您在车上的表现就是这个!”
说到这里,桂海求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卢向东不愿过多谈论那天客车上发生的事情,便说道:“小桂子,离我们的车远点。”
车上虽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那28只金桃却放在后备箱里。
为了这28只金桃,卢向东很是动了一番脑筋,特地买了一块黑布让党玉缝成罩子,把整个竹篓都包了起来。毕竟不是他一个人去省城,这些桃子要是被童佳惠和吴俊杰看到,分不分就很是个问题。不分吧,显得自己太小气。分吧,本来就和他们没什么交情,把这么金贵的桃子送给他们,卢向东又有点舍不得。
还好,童佳惠和吴俊杰虽然看到了卢向东把一个奇怪的东西放进了后备箱,但也没有多问。如果这些桃子最终被小偷偷走,那卢向东才叫哭笑不得,所以他要警告一下桂海求。
“小桂子?我怎么听着像那个太监的名字。”看到卢向东沉着脸,桂海求又赶紧收起了讪笑,“大哥放心,有我在这里看着,没人敢冲您的车下手。”
卢向东冷冷地说道:“只要你离我们的车远点就没事。”
桂海求也不生气:“大哥您不知道,这边有好几个讨生活的。不过,他们都怕我。”
卢向东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外面,便点了点头:“车上要是少了一根螺丝,我都找你!”
“您放心,您放心。”桂海求连连打着招呼,形象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进了老土菜饭馆,卢向东特地拣了个朝门的位置坐了下来,可以观察到车子那边的情况。桂海求果然在离车四五米的地方站着,既不敢再靠近,也不肯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