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将士自是急忙跟上,卷起阵阵尘土。
凝香被关在那车厢里,一路颠倒黑白,也不知天日,彼时早已入冬,越往北地,天气越是寒冷,凝香时常懂得簌簌发抖,那几个黑衣人曾往车厢里扔了一床棉被,可仍是无法抵御北地的严寒,凝香没撑个几日,便是病了,起先只是着凉呕吐,而后则是连安胎药也喝不下去了,即便让人灌下,没过多久,也还是会吐出来,到了最后,甚至连胆汁都吐了个干净。
眼见着她被折腾的奄奄一息,整个人都是瘦的不盈一握,只有那个小腹高高的隆在那里,神鹰国的人没法子,只得停了赶路,将凝香暂时安顿下来,这些人一路扮作客商,为了不引起边境军民留意,一言一行俱是小心谨慎,从附近请了个大夫,待大夫为凝香诊治,开了药方后,直接一刀将其杀害。
凝香起了高烧,即便身上压了几床棉被,却还是不住的发颤,就是觉得冷。
那几个神鹰国的人十分焦躁,可眼见着凝香的情形委实十分凶险,他们要的是活生生的母子,而不是要一具一尸两命的躯壳,万般无奈下,只得耽搁了下去。
直到这一日,袁子阔的人寻了过来。
神鹰国的这几人俱是万里挑一的高手,不等马蹄声近,几人已是察觉被人发现了踪迹,领头男子一声令下,顿时有人进屋去将凝香抱了出来,一行人刚欲启程,袁子阔已是率着侍从,飞到眼前。
袁子阔手握宝剑,男子因着星夜赶路,眼底已是熬得血红,此时见到这一行人,更是气血上涌,恨不得将这些人碎尸万段,又见其中一男子怀中抱着一个纤柔孱弱的身影,凝神望去,正是定北侯夫人。
袁子阔不在废话,一声令下,率着侍从直接杀了过去。
神鹰国人虽是彪悍,但终是寡不敌众,边站边退,袁子阔紧追不舍,步步紧逼,即使左肩被神鹰国人以利箭伤之,也仍是不见丝毫惧色,那股悍勇,竟是让人心惧。
见手下诸人折损大半,领头男子情知大势已去,单手将凝香接过,跨上骏马便是向前奔去,余下那几个黑衣男子则是为其断后,将袁子阔一行拼命缠住。
袁子阔怒极反笑,黑发飞舞,浴血杀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向着那领头男子追了过去。
凝香昏昏沉沉,迷糊中,就听身旁有着刀剑相击相撞的声音,继而,就听一男子低声惨叫,她的身子已是如同纸鸢,眼见着从骏马上摔落下去。
袁子阔眼眸一震,身子徒然凌空,单脚一点马鞍,堪堪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接住了下坠的凝香,护着她一连在地上滚了几番,方才稳住。
凝香早已面无人色,彻底晕了过去。
“丫头?小丫头?”睿王拍了拍凝香的小脸,见她丝毫没有反应,眉心不由紧蹙,伸出手探上凝香的手腕,但觉她脉息微弱,自是再也管不了旁的,一个横抱将凝香抱在怀中,疾驰而去。
“相公...”凝香即便在昏睡中,也是不安分的,梦里全是厮杀,全是鲜血,她的双手徒劳的抓着,直到一双温润有力的大手扣住了她的手指,才让她的心渐渐的踏实了下来。
她的手很软,手指头十分秀气,净白如瓷,让人握在手里几乎不敢用力,似乎一捏就会捏碎了般。
直到凝香睡沉,袁子阔方将她的小手搁进了棉被,并为她将被角掖实。
“王爷,梁夫人眼下这个情形,咱们该如何是好?”
见袁子阔走出来,一旁的侍从立时围了过来。
袁子阔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下,闻言也不过说了句;“梁夫人有孕在身,又被贼子一路劫持,定是经不得颠簸,遣几个人先回京,我会修书一封,告诉皇上此番掳走梁夫人的正是神鹰国的人,待梁夫人养好身子,本王直接送她去北疆,与定北侯团聚。”
侍从一惊,失声道;“王爷要将梁夫人送到北疆?”
袁子阔点了点头,道:“此处离北疆也不算远,而她产期已近,将她送到定北侯身边,本王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成人之美了。”
那侍从犹豫片刻,终是道;“可是王爷,皇上命咱们劫回梁夫人后,即刻启程回京,不得耽误。”
袁子阔的剑眉微皱,一指里屋,呵斥道;“你自己也瞧见了,眼下送她回京,她哪还有命在?难不成是要看着她把孩子生在路上?”
“可是皇上...”
“不必可是,”袁子阔打断了侍从的话,声音里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皇上那里,本王自会解释。”
夜色幽静。
凝香的烧还未退。
睿王回到里屋,就见她单薄如烟的躺在那里,一张小脸瘦脱了形,显得下颚更是尖尖巧巧的,乌黑的长睫在肌肤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那脸色更白了,小娇娇的惹人怜惜。
袁子阔坐在一旁,探出手覆上她的前额,但觉手心一片滚烫,男人眉心微蹙,瞧着凝香犹带了几分稚嫩的面容,黑眸渐渐浮起一丝不忍,一叹道“这丫头,倒也当真可怜。”
睿王袁子阔,生性风流,素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可若说亲自动手照顾女人,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亲自将湿凉的毛巾搭在凝香的前额上,待侍从将药熬好,端过来后,也是他扶起凝香,将那药给她喂了下去。
凝香很乖,许是有孕后便是药不离口,即便是在昏睡中,也还是一口口的将药汁尽数饮下,就连一旁的睿王都能闻到这股子苦味,可她仍是素白纤柔的一张脸,在昏睡中连眉头都不曾轻蹙。
睿王搁下碗,刚要将她放回床上,却察觉到她微微动了动身子,那一双轻柔如娥的睫毛亦是颤了颤,继而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一如初见,虽然因着高烧,眼底满是迷茫,但仍是澄澈如秋水,干净,灵秀。
凝香晕乎乎的,几乎看不清眼前的男子,可他的身上却是暖的,胸膛结实,足以让人依靠。凝香的眼睛浮起了泪花,整个人孱弱的犹如一枝白梅,清丽而温柔。
泪眼迷蒙中,男子的五官渐渐变得清晰,分明是梁泊昭的面容。
“相公...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凝香的泪珠滴在了袁子阔的手背上,那一滴泪水滚烫,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凄楚,竟是让他的心微微一震,再看凝香,竟是将他当成了梁泊昭,纤瘦的小手已是攥紧了他的衣襟,整个身子贴在了他的怀里,无声的饮泣。
袁子阔有些无奈,刚想将她推开,可听凝香哭的伤心,秀气的肩头轻轻颤抖,他便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整个人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任由凝香将泪水蹭在他的衣襟上。
“别哭了。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你们母子。”睿王拍了拍凝香的肩头,温言安慰。
因着发烧,凝香的身子烫的怕人,她压根没听清睿王的话,只紧紧的贴着袁子阔的胸膛,颤着唇瓣开了口;“相公,我很想你,每天都想....”
袁子阔有些怔忪,听得凝香的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思念,低眸,就是她秀致青嫩的小脸,因着发烧,脸颊处一片潮红,可即使病成了这样,她这一腔心思也还是在梁泊昭身上,怎一个情深似海说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