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出现时,曾经用怪异的语调说过一些话,高飞马上就猜到,黑袍那些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应该具备一定的催眠能力。
自从被莫邪征东改造过身体后,高飞不但百毒不侵,对催眠之类的小技俩,也具备了一定的抵抗力,所以在发觉黑袍的意图后,就将计就计装做被催眠的样子。
却在黑袍要抬手拍死他时,跟楚扬同时发动了偷袭。
随后在跟黑袍的厮杀中,高飞清晰看到他的手掌,就像鬼爪那样可怕。
但现在,这只手掌却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的:干净,皮肤白,手指修长,很适合去弹钢琴,就像女人的手那样。
这只手,才是黑袍的本来样子。
老实和尚看了眼手掌,哑声问道:“你看清他的模样了没有?”
高飞摇了摇头:“没看清。就是算是看清,也肯定不是本来面目。”
老实和尚点了点头后,再次捂着心口咳嗽了起来。
他在跟黑袍死撞了那一下后,受伤很重,要是换成霍天晴的话,估计当场就得吐血身亡。
“应该没什么敌人了。”
高飞站在原地,借着越来越亮的射灯看了一圈,抬脚走向了杜道长所居住的住所。
他刚走到门口,就嗅到了一股子血腥气息,心中叹了口气。
尽管他早就想到老杜会凶多吉少,可在嗅到血腥气息后,还是心生悲哀。
虽说他此前跟老杜打交道,那牛鼻子装神弄鬼的时候居多,还曾经把高飞困在八卦阵中大半夜,可他终究是为了高飞好,更是解红颜的亲生父亲。
就在高飞心中伤感时,一声低低的吟声,从房间内传来。
高飞眼睛猛地一亮,抬脚冲进了屋子里。
他能听出,低低的吟声是老杜发出来的。
老杜还没有死,是受伤了。
只要老杜还没有死,高飞就能有把握救活他。
屋子里长的灯,是油灯。
高飞扑进屋子里后,刚腾起的欣喜,立马就被一盆冷水浇灭:在那幅《老子骑牛出关图》下面的地上,躺着一个——是个人吗?
这个他的四肢,已经不见了。
不是被人砍掉的,而是被野兽硬生生撕咬的。
黑袍带来的猎犬,把这个人的四肢,硬生生撕咬,吃下了好多。
他没有失血而死,肯定是黑袍不想他就这样轻易死去。
花白的头发,完全披散了开来,被鲜血粘住了半张脸。
察觉出有人进来后,这个人艰难的抬起了头。
看出是高飞后,他竟然笑了:“呵、呵呵,我、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赶来的。你没、没有让我失望。”
这个人,自然是杜道长了。
看到杜道长变成了这副惨样,高飞不忍再看
把外衣盖在杜道长身上,高飞盘膝坐在地上,把他抱在了怀里,低低的声音中满是愧疚:“我来晚了,对不起。”
老杜受伤那么重,却依旧在笑。
很欣慰的那种笑,尽管这笑声如同声音那样,有气无力:“呵,呵呵,你其实不该来的。我也不希望你能来,都是荆红命多事。”
高飞把粘在老杜脸上的花白发丝,轻轻拨到了一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今天会有大难?”
“我能掐会算的本领,向来都很出彩的。”
都到这种地步了,老杜还在显摆他能掐会算。
高飞却没有笑,只是觉得鼻子发酸,吸了一口气:“你可以不必这样的,对不对?”
高飞说的没错。
老杜在告辞荆红命回白云观时,就明显察觉出了什么,他完全可以从容去别处,而不用回白云观对付黑袍的。
“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上,都有一定的使命,包括那些一出生的傻子,他们之所以出现,就是因为在前世时,他们的父母亏欠了他们太多,所以这一世才来要债。”
杜道长感受到背心传来一阵热量后,就知道高飞这是在用特殊手法给他按摩后背穴道,本想阻止他别浪费力气时,却觉得这样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
高飞艰难的笑了笑,说:“你是道士啊,怎么总是学佛门那些因果呢?道士,不就该拿着朱砂,端着狗血,背着桃木剑,满世界的降妖捉怪、替人看风水来骗吃骗喝吗?”
“佛本是道啊,佛道两门在根本上是相通的,其实佛家在刚传来中原时,为了赢取华夏人的好感,在翻译佛经时,引用了大量的道家学说。”
咳嗽了几声后,杜道长才说:“好了,现在没时间跟你聊这些了。我来这个尘世间的使命,就是希望能制止黑袍兴风作浪。”
不等高飞说什么,杜道长叹了口气,微微眯着眼低声说:“为了‘恭候’他的大驾光临,白云观准备了好多年,不断完善八卦阵,可最终——黑袍,绝对是不世出的奇才,也早就知道他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提前训练了一批瞎子、瞎狗。”
从老杜的絮絮叨叨中,高飞慢慢明白了过来:后观流传好多年的八卦阵,就是为了给黑袍准备的。
也可以这样说:早在老杜之前,白云观观主就预算到,黑袍会出现在后观,所以各代观主,不断完善八卦阵,希望它能困住那个大魔头,铲除掉这个大祸害。
经过那么多年的准备,所以老杜才有了强大的信心,在察觉出今天是个不一般的日子后,还是回到了白云观,静候他生命中的大敌出现。
能够被陈天寿指定为七杀的新一代大首领,这本身就证明老杜拥有不俗的武力值,再加上有八卦阵的协助,他觉得完全可以跟黑袍一战了。
可让杜道长没想到的是,白云观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的八卦阵,竟然没有困住黑袍,他也没能挡住黑袍,这才落到了当前的悲惨模样、
白云观在给黑袍挖坑,恭候他大驾光临之时,黑袍也在处心积虑的要破掉八卦阵,这才有了那些瞎子,瞎狗。
事实证明,白云观失败了。
可是老杜不想让高飞知道:黑袍之所以能顺利闯过八卦阵,都是因为高飞被困在阵中时,黑袍就在别处偷看……要不然的话,他绝不可能这样肆意践踏白云观数代观主的心血。
毕竟杜道长在困住高飞时,只是启动了困字决,没有浓雾的弥漫,旁观者完全可以从中看出一些什么的。
上次为困住高飞而演阵,却有可能被黑袍在暗中偷看,这对老杜来说,算不算是泄露天机?
足够致命的泄露。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老杜现在已经明白了,就算没有泄露这些,黑袍同样能达成目的——因为,黑袍本来就是他所知道的人中,最有可能闯阵成功的人选。
听出老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后,高飞提醒他:“先别说了,留点力气好好睡一觉,等醒来后就——”
老杜打断了他的话:“醒来后,我又能怎么样?”
是啊,就算老杜听从高飞的话,现在好好睡一觉,被救治醒来后,曾经仙风道骨的杜道长变成了这样,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高飞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杜的话。
“替我,好好招呼红颜,她被命运折磨了半辈子,也到了该安稳的时候了。”
老杜说出了他最想说出的话。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他有多么的不在乎生死,命运坎坷的解红颜,却是他唯一的牵挂。
“她会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