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要明显流畅了很多。
就像有流星一闪而过,那是那个人的目光在闪烁,仍旧没有理睬高飞。
“杜道长呢?”
高飞第三次问话。
这一次,黑袍人说话了:“死了。”
顿了顿,他又说:“在你们走进那扇月亮门时,就死了。”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清朗,却又很生硬,听在高飞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有人拿着铁锨在沥青路上拖,又像是老鼠在啃桌腿。
“死了?”
在从老三那儿看到杜道长留下的那封信时,高飞就预感到他凶多吉少了。
后来跟楚扬一起走进八卦阵中后,更知道他没有活着的可能了。
可是在听到黑袍人说出他死了的话后,高飞心中还是腾起一股子伤感:“你——杀了他?”
黑袍人淡淡的说:“他泄露的天机太多了,已经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了。”
高飞沉默,片刻后才问:“我,还有楚扬,也是必需得死的?”
“你们不死,就会影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黑袍人这样回答。
高飞紧紧的咬了下嘴唇,声音沙哑的问道:“你,究竟要做什么事?”
“游戏,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人类生存的游戏?就是那个跟流波山传说有关的游戏?”
“这个游戏,已经玩了数万年,无非就是俯览人类勾心斗角,打打杀杀,除了破坏地球的生存环境之外,并没有给世界带来任何的好处。”
“你好像造物主,说话的口气。”
高飞笑了,牙齿上带着血:“很像是神仙。”
“我是不是造物主,是不是神仙,这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黑袍人说着,身子缓缓向高飞飘了过来:“重要的是,你没机会完成别人赋予你的使命了,是时候该回去了——走,走,做人那么累,有什么意思呢?”
在黑袍说出‘走,走’时,盘膝坐在那儿的高飞,忽然张嘴打了个哈欠,接着就用力甩了几下脑袋。
看他的样子,竟然很想睡觉,却又不愿意睡觉,强撑着抬起头,努力瞪大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黑袍人,右手的杀胡刺慢慢举了起来。
平时,高飞举起杀胡刺,就像举起他的手掌那样轻松自如。
但现在看上去,小小一把杀胡刺,在他手里却像是重逾千斤,每往高里抬起一寸,都是那样的困难。
“是该走了,你本来就不属于这个肮脏的世界。还是回流波山,那儿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那儿,有四时不谢之花,天蓝水清,仙女如云……”
黑袍人喃喃的声音,就像是在梦呓那样轻柔。
高飞刚举过肩膀的杀胡刺,无力的垂了下来。
他努力瞪大的眼睛,也急促的眨巴了几下,终于闭上。
接着,慢慢低下了头,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迷雾散,人断魂,生天路,慢遥遥。”
黑袍走到高飞面前时,嘴里的梦呓变成了歌谣,摇篮曲那样,基本都是用鼻音发出来的,好像母亲在哄着孩子睡觉那样。
可他藏在黑袍中的右手,却慢慢的举了起来。
随着他右手的举起,袍袖缓缓的落下。
如果高飞现在没有睡过去的话,在看到这只手后,肯定会想到一个死人:燕魔姬。
黑袍人的手,就像燕魔姬在变形时的手那样,瘦骨嶙峋的没有一点头,皮肤发黑,松弛,显得五指格外的长,尤其是指甲,更是在前观照过来的灯光下,闪着蓝汪汪的色泽。
深吸了一口气,黑袍右手正要对着高飞头顶落下时,忽然月亮门那边传来一声吼叫:“高飞!”
下意识的,黑袍猛地回头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光头,正从月亮门那边飞速向这边扑来。
猛地,黑袍的眼神凌厉起来,不过不等他做出任何动作,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那是高飞的笑声,充满了得意的奸诈。
利器破空时发出的咻咻声,随即从黑袍小腹下响起。
黑袍转身看到一个光头时,并没有把光头当回事。
光头,无非就是在罗公塔那边守墓的老实和尚罢了。
昔日在华夏兴风作浪的老实和尚,也算是一号人物了,不过自从他归隐白云观后,就从江湖大鳄变成了小弟,就连沈银冰都能狠狠欺负他,更是在他古稀之年让他变成了老太监。
有人觉得,老实和尚现在就是个不起眼的悲剧小人物。
黑袍也是这样认为,所以从后观悬崖来到白云观后,明明知道老实和尚就在那边树林中,却没有去尿他——就算他终于赶来了又能怎么样?
除了让地上多一具尸体之外,这个贪生怕死的老秃驴,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老实和尚的出现,还是引起了黑袍的极度不满,毕竟他已经‘劝说’高飞睡着了,正准备送他回家时,老秃驴的一声喊,肯定会把他惊醒的。
任何引起黑袍不满的人,都得死。
忽然转身的黑袍,看着老实和尚的眼神猛地凌厉起来,只是不等他做出啥动作,身前地上的高飞,忽然发出一声得意的狡诈轻笑。
接着,利器破空时的咻咻声,就从黑袍小腹之处响起。
本能的,黑袍就以为这是高飞在趁机暗算他,却没有时间去想,高飞就在他身前,就算拿杀胡刺来刺杀他,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发出破空声?
如果是换成别人,在分神(回头看老实和尚)时,要想躲开这么近距离的暗杀,肯定是在痴人说梦,毕竟搞暗杀的是高飞,一个武力值接近顶峰的家伙。
不过对于黑袍来说,倒不是太大的问题,只是冷笑一声,也没看他做出什么躲避动作,本想拍下高飞脑袋的右手,虚影般的一晃,就把已经刺到他衣服的利器,一把抓住了。
黑袍有绝对的把握,在抓住高飞的杀胡刺后,仍然能抢在他做出正确反应之前,左手拍下去,送他回家。
某人在暗杀别人,兵器被抓住后,第一反应就是继续用力前刺,或者猛力后撤,这两种情况本来都很正常,可在黑袍看来却是错误的反应。
兵器被抓住后,前往不要试图夺回兵器,或者全力前刺,应该立马松手,滚向一边——这才是黑袍认为的正确反应。
高飞会有什么反应?
在黑袍头还没有转回去,左掌已经狠狠拍向高飞的脑袋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呃!”
一种要比针扎厉害千百倍的剧痛,就在黑袍已经扭过头来时,从他左肋下第三根肋骨间过电般传来,使他猛地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全身肌肉骤然收缩,闪电般向右侧晃去。
就在他要送高飞回家时,一把兵器竟然很突兀的刺进了他左肋。
如果他闪避的动作再慢上半秒钟,那把兵器就会顺着第三根肋骨,斜刺里刺中他的心脏。
是谁刺中了我?
高飞的兵器,明明被我抓在手中,他还没有做出本能的反应(前刺或者后撤),又怎么可能会做出刺我要害的动作?
黑袍鬼影般的向右一晃时,高飞心中却大叫了一声可惜。
高飞真没想到,黑袍的反应竟然这样快,杀胡刺刚刺进他身体,只需给再有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就能直接贯穿他的心脏了,他却及时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