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轩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这些话都是真的?小心翼翼地看了几张,并不是世上所知道的一些名作,如果这些作品都是真迹的话,那老爷子跟他们都是啥关系?高轩并不认为老爷子有必要拿一些赝品来忽悠自己,不过老爷子的书画功底非常深厚,比起这些名家来恐怕也是不遑多让。
“想拿什么自己选。”
高轩摇了摇头:“陈爷爷,我真的不需要这个。”
老爷子微微笑了笑:“我们家四儿虽然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但是追求女孩子总要点经济基础。”
高轩的脸顿时烧了起来:“陈爷爷,你觉得我……”
“不要有什么负责情绪,有你们年轻人的话说,这是游戏规则。”老爷子轻轻一笑,“跟叶恩龙竞争,要的可不仅仅是勇气和自信,当别人用他的优势来压倒你时,你就需要用更大的优势把对方的优势变为劣势,所以你不要觉得世俗。”
忽然间,高轩觉得眼前的这位老人真是看透世间一切,练达已极,讲规则却又不拘俗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但是他还是不会去选,男儿不食嗟来之食,他根本不想把感情这么美好的东西跟特技联系到一起。所以他只是挑了一副老爷子自己画的盲人骑驴图。
老爷子的目光中露出一丝佩服之色,却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选这副?”
“觉得这头驴挺丑的。”高轩开了个玩笑,老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这是我最满意的一副画。”
高轩便道:“以后说不定会升值。”
“有眼光。”老爷子笑得很开心。
夜凉如水,秋虫啾啾,陈桦站在那棵老树下,陈老爷子背负双手,仰首望天。
“爷爷。”陈桦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们已经沉默着站了十几分钟,她实在不明白爷爷这么晚把自己叫起来的原因。
老爷子心头微微一叹,四儿的心智还是不够沉稳啊,缓缓转过身道:“四儿,爷爷从不过问你们的婚姻大事,可是这一次,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决定跟叶家的在一起。”
陈桦垂下头,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爷爷明白。”老爷子微一点头,“小高宅心仁厚,日后定为人中之龙,可惜,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老爷子不再理会孙女,轻轻地叹息着回了房。
陈桦怔了半晌,她不明白爷爷所说的可惜到底指的是她还是他。她知道爷爷非趋炎附势之人,也是出了名的怪人,不闻世事,只寄情于笔墨山水,向来不为名利所动,而且越老脾气越怪,与世隔绝,不但不跟外人来往,连家里人都不怎么搭理,还把院子隔了起来,不经允许,根本不让人进去,就连他最宠爱的重孙女雪儿都不行。今晚又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些话,真不知道高轩给爷爷灌了什么**汤,居然破天荒地对一个人作出这么高的评价来。
想到高轩的种种表现,陈桦的心里闪过一丝愧意,但也仅仅只是愧意而已,其实在她的心底早已经原谅了自己,一场误会。
“对不起高轩。”在心里默默地念上一句,走出了院子,他成虫成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我要的是爱情,又不是名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虫鸣早已绝了,秋雨潇潇,注定是个愁苦的时节,多少人在这么落寞的时刻,心在黑夜里孤独前行。
雨很细,细到只能感觉到那么一点点的凉意,不远的桥头上,架着一辆太子车,桥上,陈杨和高轩正拿着啤酒易拉罐,桥面上已经扔了不少。
高轩猛地把手中的易拉罐扔进了河里:“三哥,这一阵子我可能不会来了。”
“明白。”陈杨手中用力,易拉罐变了形,“高轩,你自己能想开就行,不选择你,是四儿的损失。”
高轩笑了笑:“她有她的感情,希望她能幸福吧。”
“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兄弟,你永远都是我大哥。”
高轩哈哈一笑:“少扯了,我可做不了你大哥。”
“我说的是真的,你是真汉子。”陈杨由衷地道,“我陈杨虽然不成器,但是能让我看得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二哥,一个就是你。”
“我二哥,我已经有不少年没见到他了。”陈杨的目光飘向了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其实我二哥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六年前他参加了公务员考试,当时我爸就坚决不同意他去参加这个考试,说仕途险恶,人心易变,二哥执意去考,笔试拿了第一,面试上出了问题,二哥没有通过。在此之前,二哥曾经让我爸去想想办法,我爸本来就不同意,现在怎么会帮忙,其实我爸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二哥可能认为是爸不关心他,一气之下离开了家,到现在连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更别说回来了。冲着这一点,我就佩服他,赤手空拳去闯天下,我……我他妈就没这个胆子,别看我人五人六的,其实胆子他妈贼小。”
陈杨喝多了,说起话来的声音特别大:“高轩,你也是我佩服的人。”
“你佩服我什么?”喝啤酒向来不是高轩的强项,但是人生能有几回醉,能有一个挚友陪着自己在这样的一个雨夜喝酒,这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经历。
“你能打。”陈杨转过身看着高轩,“就你这个身手,我实在不认为秦南会是你的天地。兄弟,我相信你,有朝一日,/你肯定不一般。”
高轩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微微笑了笑道:“陈爷爷的身上有很多故事吧?”
陈杨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摇了摇头:“我曾听父亲说过,爷爷是个奇人,年轻的时候非常擅长骑马射箭,书法绘画造诣很深,还进过京城拜访过齐白石,据老爷子说他跟徐悲鸿张大千什么的都是老朋友。高轩,齐白石,还有那个张什么千的,都什么人?”
高轩的表情很古怪,倒不是因为陈杨不知道这些书画名家,毕竟隔行如隔山,而是老爷子跟这些人称兄道弟,这老爷子到底什么来历啊。
随着酒罐子越来越多,两人说话也越来越不靠谱了,什么老爷子的来历,什么二哥的去向,都统统见鬼去吧,他们谈理想,谈人生,谈女人,到了最后他们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只剩下渐渐变大的雨在述说着两个年轻人的梦想和未来。
全市的大学生村官足球比赛即将打响,于真恢复得虽然还不错,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能正常活动,但是参加那样剧烈的运动则是医院方面特别禁止的。
南坝乡的大学生村官勉强能凑成一支队伍,于真缺阵,就要借用“外援”了,好在两场比赛中,高轩的表现堪称完美,私下里已经有人把他叫做了奇拉维特了,所以找个射手外援还是比较容易的。这个外援挺有本事,很有号召力,大家见了个面,晚上一起吃了个饭,也就很熟悉了。
比赛前两天,高轩刚回到村办公室的宿舍,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接通后,高轩就是一愣,对方自报家门:“高轩你好,我是叶恩龙。”
高轩平静了几天的心情被轻轻地挑了一下,沉声道:“有事?”
“明天我跟陈桦就要订婚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是我不对,我想请你吃顿饭。”
高轩怔了一下:“没这个必要吧?”
“高轩,我欣赏你是个男人,你如果不来,我会觉得你不敢正视现实的。我想,喜欢陈桦的男人也应该是非常优秀的。豪君楼见,我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