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延通是政府官员,经历过几次市委市政府领导人的更替,对政府部门里的事情看得很透很清楚,在他看来,自己伺候过的这些市里领导,好干部不少,但真正能为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的干部却凤毛麟角。赵长城无疑算是一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好干部。
因此,他对赵长城的敬仰,是发自内心的。
今天他代表市府办众多同志来请赵长城出去吃个饭,也是十分真诚的。
大家都知道赵长城是个好官,上任以来,虽然身担重任,手握重权,却很少报销餐饮费,所以大家就自发的凑了份子钱,想请赵书记吃顿饭。
吕延通自然不能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啊,见赵长城一脸的为难之色,也知晓赵长城并不是那种瞧不起人的人,便道:“赵书记,要不两处的人合为一处,大家包个场子,一起请您喝个酒,您看怎么样?”
赵长城笑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那我居中协调一下吧。大家都是同事,也不用太好的场子,一般的过得去的场子就行了。大家喝喝酒聊聊天,快活就行。”
吕延通道:“我知道一个去处,地方干净,清静,菜式又多,还很好玩。”
赵长城笑道:“你说的地方,莫非是五福生态养殖场的农家乐?”
吕延通笑道:“正是那个地方,我去过几次,哎呀,那里的菜原汁原味的,比市里很多大宾馆的还好吃呢!”
赵长城笑道:“那就去那里吧!这个事情我来安排,我找那边的蓝天集团的蓝总打个招呼,叫他们给我们留下足够的场地就行。”
吕延通道:“我倒忘了,这个项目还是您一手搞起来的呢!呵呵,那就这么定了啊,下班之后,我们就直接去哪边!”
赵长城道:“有一条,我得先说清楚,今天是贺喜我提升级别的喜宴,这个酒宴,必须得由我来请,不然,我宁可不去参加!”
吕延通为难地道:“赵书记,大家都凑了份子钱了,这也是同志们的一片心意啊,您总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心意吧?”
赵长城摆手道:“这个事情没得商量!”
吕延通道:“赵书记,大家请客,压力不大,可是,如果由您一个人来请大家的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要不就走财政吧,我来报销。”
赵长城正色道:“这是私人宴请,怎么可以报销呢?难道你经常帮人报销这种票吗?”
吕延通心想,你一个人廉洁,也没有什么用啊,江州这么多的大小干部,哪个不是变着法的找各种票来报销呢!但他当然不敢把这种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说,笑道:“当然不会了。这怎么可能呢!既然赵书记执意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心想到时候我一去就把单给买了,不给你请客的机会就行了!
对于公款吃喝,赵长城心里镜似的亮堂,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然而这件事情涉及太广太大,不是现在的赵长城可以去刹住这股吃喝风的。
水至清则无鱼,一定要把这些浑水趟干净了,估计赵长城也把江州的大小干部得罪遍了。这个黑脸包公,赵长城现在还不想也没有能力去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管住自己,管住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尽量带个好头,以身作则,然后再徐徐图之。
吕延通把事情办成了,十分高兴,又跟赵长城聊了聊,这才告辞离去。
赵长城先跟市委的季泽同志商量此事。
季泽听说要跟市府办那边的人合伙庆祝,最开始有些不太情愿,这人多了杂了,不利于自己跟赵长城搞好关系啊!但见赵长城都已经决定了,自己断无理由去反对赵长城。
既然不能改变,那就要学会笑着承受,季泽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笑道:“赵书记,您是领导,又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一切自然由您说了算,您叫我们往东,我们就不敢往西啊!”
赵长城道:“那就这么定了,地点定在五福镇的生态基地,下班后,大家直接过去。季泽同志,我先说在前头啊,今天的酒菜,我来请,你们谁都不许出一分钱!”
季泽也跟吕延通一样的心事,心想我一到场就把单给买了,我看你怎么请客!便笑道:“行行行,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赵长城现在行政级别不同了,季泽对赵长城的称呼也有了改变,用上了尊称。
赵长城翻出蓝诗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蓝诗就一迭声的笑道:“恭喜赵书记,贺喜赵书记,荣升正厅级别的高官啊!”
赵长城笑道:“你的消息还真灵通啊!”
蓝诗道:“如果还这点灵通都没有,还有脸在江州混吗?”
赵长城说了要去她那边吃饭的事情,蓝诗笑道:“可巧了,我正要开口请您的客呢,你们只管来吧,一切都由我包了,一定好酒好菜伺候好众位大爷。”
赵长城道:“今天这个单,还得我来买,你要是跟我抢,我就换地方了。”
蓝诗道:“既然赵书记这么说,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长城道:“你给我记住了,这个单只能由我来买,我待会就会叫人去订餐和买单,其它人若要买单的话,你就告诉他们,我已经买单了!”
赵长城对季泽和吕延通心里打的如意算盘,早就了然,所以就事先把这个口子给堵上了。
还没有放下电话呢,听到外面丁松的喊声:“喂,你们是什么人?不可以乱闯!喂,站住!”
赵长城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门口一眼。
门外传来一声很大的回答:“纪委查案!让开!”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赵长城的俊眉猛然皱紧,冷笑一声,便结束了跟蓝诗的通话,安然若素的批阅文件。
门外边,丁松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随便就硬闯书记办公室的人,职责所在,令他不得不防,急忙起身,几个箭步抢在那几个人的前头,挡住了赵长城的办公室房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时不是你们随便可以闯的,快快出去,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来的三个人里,为首的是一个显得很成熟的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这个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摆着一张跟年龄并不协调的老脸。他伸手来推丁松,沉声道:“纪委办案,让开!”
丁松的心咯噔一跳,暗想这是什么阵势啊?纪委办案?就算是纪委办案,也该由纪委的领导出面前来商谈工作啊。何况赵书记也不管纪委的事情,纪委办案向来独立,跟主要领导商量,很少会跟副书记来商谈的,除非某个案子很重大,需要几个副书记进行表态,或是某个案子牵涉到了这个副书记。
丁松对纪委的几个正副书记自然是熟悉的,但面前这三个人,并不是纪委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