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苍予他们最后还是上了岸,只是,这身子骨都已经冻的发僵了,这没落水的人还这样,就不用说那落了水的花月月了。天空又开始飘雪了,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找人,更不用说雇人到水中找人了。元苍予在岸边伫立了很久,他们借住在一家农户家中,靠着姜汤热身子。等到这身子好了之后,他也没有立刻离开,望着那结了冰的水面,心中惆怅凄凉。
“公子!”程二为元苍予披上了披风,“月月小姐怕是……”后面的话不用说也就知道了。
“程二,如果当初没有邀她一起同性,现在的她还在平阳南宫让府内,衣食无忧呢!”元苍予幽幽说道,语气中有着自责。
“公子,这不是您的错,若真要怪,就怪那南宫宝,此人心狠手辣,才会狠毒害了一船的人啊!”程二怕元苍予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便是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个时候,花月月并没有把她自己的生死放在前头,而是先顾虑到他和程二,她只是一个二八少女罢了,何以能这么的无私?元苍予心里有些沉甸甸的,他对花月月还未有情,但是她在他的心里是与众不同的,或许过些时日,等他们处的久了,自己会对这个奇特的女子产生爱慕的吧,可是,为什么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呢?这难道不是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吗?
元苍予不可能永远在水边缅怀花月月的,他还要回家,这快过年了,只是想到,这花家的二老也一定在想着花月月的归家吧,可惜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这个噩耗是不是要他去转告!
在这事发生近一个月的时候,平阳太守府内,大雪纷扬,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
南宫让身穿厚实的白色冬衣,在堂前望着这鹅毛般的大雪,离那个人走已经多久了,好几个月了吧,走的时候还是秋高气爽的,如今也是腊月寒冬。
花月月,你可真是狠心啊!
南宫让时常会想起花月月来,那个独特的女子,这个在他人生里遇到的最不一般的女人,却一去不返,他还在等。在南宫让心里,已经认定花月月是他的,不管是他的什么,那都是他的。所以在花月月和那个男人走了之后,他便派了人去跟踪,查询他们离开平阳后的行踪,最近得到的消息就是他们去过晋阳,只是这也是一个月前的消息了。
“主公,回来了!”韩廷上前禀报道,无需挑明是谁。
南宫让那冰凝一样的脸有些动了都,冰冷的眼中也有些丝波动。“传!”
进来的是一个干瘦的汉子,裹着紧紧的,见了南宫让便是跪倒在地,说道:“主公,那人不幸落河,已经身亡!”
南宫让整个人一下子愣住,等了那么久等到的就这么一个结果吗?他有些不相信,这花月月不是一般弱女子,怎么可能落入河里呢?“具体怎么回事?”
那人便将花月月他们在渡口遇上南宫宝几人,又起了冲突的事都说了遍,虽然没有直接说是南宫宝下的手,但是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这样了。
南宫让双手握拳,是南宫宝,只他的面上却又没有太多的神情,看不出是不是愤怒或是伤心。也不顾跪在地上的手下,他陡然转身,便是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好好来调整心中的难受和失落。
南宫让感觉自己的心有些揪的痛,花月月那淡淡的神情,似笑非笑的样子又是出现在他面前,这个老天是存心在和他作对是不是。给了他尊贵的出生,却让他受尽耻辱,给了他人生的一丝光彩,却又马上被乌云遮住,而且没有半点乌云散去的样子,难道说,他的这一生,是决不能有半点的阳光可言吗?跌坐在床边,这个面色一直阴冷的男人也开始露出那种哀伤的神情,但很快又是转为了一如既往的冰冷,是他,奢望了!他的人生是为雪耻而存在的,杀了那个人,他必须要杀了那个人,他只有这个这个信念!
这一个新年,对一些人来说,真的很不幸,元苍予原本洒脱的性子里多了一丝的惆怅,他心里有了一个遗憾。南宫让依旧是阴暗冰冷的,但是他身边的人觉得他比以前更阴森恐怖了。他会笑,但是那种呲牙咧嘴的笑,更像是野兽露出牙齿的那种阴森,让人不寒而栗。他身边的人都变得胆颤心惊,行事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阎罗一般的人给杀了。
而建康花家,等到元苍予送来的口信时,那本在准备过年的杨氏一下子将手里的灯笼给落在地上了,月月,她的月月死了?一张原本带着喜庆的脸顿时凝注了,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是向后仰倒了过去。
“夫人,夫人……”花家乱成一团,花翊清得知花月月身亡的时候也是愣住了,他的女儿就这样没了?这个女人他曾经是很宠爱的,发生那事之后他虽然有些冷淡了,可就等着这次她历练之后回来继承花家的衣钵啊!可等到的却是这么一个让人心碎的结局……他的背依旧挺的很直,只是,那眼中的哀伤却是掩饰不住的。这是元苍予传来的消息,若是别人,他或许不信,元家的人不可信的,只是,这元苍予不一样。这人他见过几次,为人谦恭,不争名利,若是他说的,那就真的可能……
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花家有心要隐瞒这事,但是花家上下便非一条心,二房的人对于花月月的死不见得有什么哀伤,所以,很快,这建康城认识花家的人都知道,花家的大小姐,死了!只是,对于不认识花月月的人来说,那最多只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有甚者,是绘声绘色地将花月月与燕欢的纠葛说成一段曲折可悲的爱情故事,还变成了那秦淮河畔青楼楚馆里的唱曲。
只道是,那一缕芳华,化作了他乡异鬼……
建元十四年,苻坚同一了北方之后,便开始了南征,这东晋一直都是他想攻占的地方,自王猛死后,这事更是留在心底。王猛死前曾说东晋君臣和睦,无隙可击,要他留心鲜卑,西羌等族人,但已是三年过去了,山蛮归秦,凉、代已灭,高句丽,西南夷均贡于秦国,唯有那晋朝是苻坚心头之患,而在他认为,秦国已经是空前强大,此事再不进攻晋朝,更待何时?
只天下动乱,苦的便是百姓,淮水以北的百姓更是终日惶惶,因那秦人时常掠人,淮北人民难以过活。虽说两年前,晋廷将这淮北百姓南移,但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是依旧在这一片的。这晋秦交界处,各族人民混居,有晋人,有羌人,有氐人,有鲜卑人,这里,既是最危险的地方,又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管的了这里,但又是任何能都能在这里杀人放火的。
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内,案头的烛火忽明忽暗,床上的人呼吸缓慢,床前跪着一个女子,正在为床上人喂药。
“水儿,水儿……”床上那人呻吟唤着。
“爹,水儿在呢,爹!”床前的女子忙是放下药碗,扶起床上的老人,顺了顺背,怕自己灌药太快,呛到了人。
“水儿啊,爹这次是不行了,这里太危险,你还是过河去吧!”老人断断续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