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将一切看在眼中,有些心疼太子,便主动开口解围道:“母后说的那几位姑娘,妾身也有印象……看着都是小家碧玉、知书识礼的人,容貌身材也出挑,行动之间礼仪更是挑不出错来。”
皇后见这个儿媳懂事,颇为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么说,你也很满意?”
太子妃落落大方地一笑,端庄地道:“妾身不敢托大,只知道母后是殿下的亲生母亲,定然处处都是为殿下考虑的,母后选的人自然也不会差,不过……”
她微微蹙起了眉头,面上流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妾身想着,这几位姑娘个个都好,容貌才情不相上下,侧妃之位却是只有两个……想来殿下也是不知该选谁才好,还请母后给殿下些时间考虑考虑。”
她这番话说得妥帖得体,叫皇后听了也挑不出错来,只得转头看向太子:“太子,是这样吗?”
“是……”太子低着头,脸上流露出几分窘迫之色来,似乎真的如太子妃所说是不知该选谁好,低声说道,“儿臣想要好好考虑一下。”
皇后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伸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笑着嗔怪了太子一句:“你这孩子呀……也罢,回去好好地想一想吧,若是有喜欢的就同母后直说,别不好意思。”
“儿臣知道。”太子忙应道。
等出了屋子,太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满心无奈尽数化为了酸楚。
太子妃握住了太子的手,只觉得那双手凉得几乎不像是个活人。
可是她丝毫不想松开,甚至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双手。
“太子。”太子妃温柔地看着他,“我们回去吧。”
另一头,皇后看着太子与太子妃退出去的身影,却是低低地叹了口气,仿佛有无限忧愁。
这孩子如今是在怪她吗?
皇后回忆起方才太子的模样,一手撑住了额头,缓缓阖上了眼睛。
太子是她的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呢?只不过是,装作的不知道罢了。
十几年前,她刚刚诞下太子的时候,心里是多么喜悦啊。那个小小的孩子,软绵绵地被她抱在怀里,怕受了风,又怕捂得太热,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仿佛她的心连带着她的人生都全部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可是时长日久,慢慢的这个孩子长大了,他聪慧机敏,却偏偏身体虚弱,遍访名医也求不到救治的方法,甚至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她的希望一点点冷却了,像是被火焚烧后留下的灰,冰冷又绝望。
纵然她是皇后又如何?
连一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不……如今她有了。
皇后睁开了眼睛,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仿佛隔着衣衫与肚皮,可以感觉到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了。
太子能理解她的……
皇后安慰着自己:这么多年,自己的不易都被太子看在眼中,太子一定能理解她的……不过是让他娶一个侧妃罢了。
这时候,蓉月进来了。
“娘娘,”蓉月凑到她的耳边说话,“昨夜里那个产妇生了。”
皇后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如何?”
蓉月低声道:“是个男孩。”
男孩……太好了。
皇后虽然找了赛金仙来,但是她也不傻,不会无端端就相信赛金花的本事,喝下赛金仙的符水的。
因此,皇后决定先找一批人来试一试。
她特意让蓉月找了一群七八个月的产妇,将人关在一起,每日给她们服食赛金仙的符水,想看看生出来的孩子是男是女。
近一个月来,已经有三两个产妇先后生产了,诞下的都是男孩,这令皇后不由开始对赛金仙的符水信任起来。
她立刻让人召来赛金仙。
赛金仙被皇后召见,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其实那天她头脑一热骗了皇后之后,就一直有些心慌,退出去之后更是越想越觉得后悔,毕竟那可是当朝皇后,肯定不似山中村妇那样好骗,要是发现自己不过是在装神弄鬼的话……
赛金仙打了个寒战,心惊肉跳地走进了殿中,老老实实在皇后的面前行了个大礼。
赛金仙听着皇后的声音和煦,猜想她此刻心情应当不错,心里的石头便落地了大半,慢慢站起来了,低垂着头不敢多看。
皇后笑吟吟地看着她:“赛金仙,你那符水果然有些效果,近一个月已经有三名产妇生产了,都是男孩。”
赛金仙一听这话,心中另一半石头也落了地,不由地喜形于色,忙不迭地道贺:“恭喜娘娘!”
真是老天保佑,居然让她瞎猫撞上了死耗子,碰着这等好事。她那符水能又有什么用啊?不过是皇后恰好找的都是怀了男胎的孩子罢了。
皇后靠着椅子,凝视着赛金仙,凤眸不怒自威,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本宫如今要你每日为本宫准备符水,好帮本宫将腹中这只金凤凰变为金龙。”
赛金仙被喜悦冲昏的头脑顿时仿佛被冰水浇了一下,整个人清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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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月低头应下,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其实前段时间她就在担心周发是不是跑路了,毕竟徐州瘟疫的消息传出来,有几个人敢冒着生命危险进去?
虽说情有可原,但是皇后娘娘可不会将这些话听进去。若是周发真的跑路了,娘娘也只会怪她办事不力,找了这个一个靠不住的奴才。
那一刹那,蓉月确实动过要不将此事推在曦王妃身上的念头,但是在数日之后看见青卷的那刻,她便掐灭了自己的念头。
青卷一路紧赶慢赶,风尘仆仆地回了京城,只休息了一夜,次日便迫不及待地联系了蓉月。
蓉月一接到消息,就立刻出宫见她。
“蓉月姑娘。”茶楼内,青卷笑着同蓉月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请用茶。”
蓉月接过茶水,连喝也等不及喝一口的,就四下张望起来,问:“怎么只见青卷姑娘?曦王妃呢?”
青卷道:“王妃仍在徐州,奈何脱不开身,不过,一接到皇后娘娘的消息,她便立刻让奴婢赶回来了。”
“脱不开身”“一接到消息”“立刻”这些字眼无一不在暗示蓉月,并非是白瑶瑶有意拖延,而是中间传信的周发出了问题。
蓉月也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明白?当下笑道:“一路来的辛苦,实在是劳累青卷姑娘了。”
“不妨事。”青卷道,“奴婢只是怕耽误了王妃的事。”
蓉月脸色微微一僵,虽然青卷语气平淡不带什
么嘲弄意味,但是她本身心虚,不由得还是被这话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