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懿看着她,低低叹了一口气。
若只是寻常得跌了一跤,白瑶瑶少不得要扑进他的怀里撒娇一通的,偏偏她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肯换鞋袜,那必然是真的伤到了哪里,不肯叫他担心。
“伤得怎么样?让我看看。”他揭开了被子,去看白瑶瑶的小腿。
白瑶瑶见瞒不过,干脆掀起了裤脚给他看。
“是被蚂蟥叮了一口,回来之后就处理过了,也包扎好了。”白瑶瑶轻声道,“伤口不严重,没事的。”
萧懿伸手轻轻婆娑了一下白瑶瑶已经包扎过的小腿,眸光微暗,“不疼吗?”
“还是疼的。”白瑶瑶听着他的声音,不由地生出些娇气来,小声嘟囔,“受了伤怎么会不疼呢?”
萧懿微微蹙起了眉,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明。
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让你受苦了。”
他想,白瑶瑶这样娇气的人,明明初次见的时候,还会趴在他的怀里叫痛,被太后欺负了也会朝着他撒娇,他怎么舍得让她吃苦呢?
可如今,她跟着他来了徐州,为了救治瘟疫忙得脚不沾地,瘟疫解除了,本该能松快一些,却因为不想令他担忧连被蚂蟥扒着吸血,也不肯说出来。
是他对她还不够好。
他是她的夫君,应当要让她过的舒心畅快的,却连累她一起奔波劳碌。
“夫君真的这么想吗?”白瑶瑶垂下了眼帘,轻声问道。
萧懿握住了她的手,滚热的掌心接触,仿佛连心都可以被烫融一般,他凝视着她的双眼:“你懂得医术,纵然不嫁与我,以你的能力依旧能过的很好。”
白瑶瑶眨了眨眼睛:“但是我已经嫁给夫君了啊。”
萧懿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白瑶瑶在他的注视下,竟产生了一丝奇异的错觉。
就好像……萧懿已经知道了她不过是一具异世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这个肉身一般,此刻正透过这具躯壳,窥探着真实的她。
白瑶瑶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这是吃苦。”白瑶瑶抿了抿唇瓣,道,“我做这些并不只是为了夫君,倘若我并非曦王妃,听说某处有了疫情,也会想办法找解决瘟疫的解药。”
萧懿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了些。
白瑶瑶弯了弯嘴角,坦然一笑,她直视萧懿的双眸,目光雪亮如明镜:“我先是一个大夫,再是一个女人,最后,才是你的妻子。”
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永远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理想。
倘若有哪一天,萧懿与她的理念发生了冲突,要求她利用医术做出一些违背医德、甚至伤天害理的事,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萧懿,毕竟那样的男人,已经不值得她继续去付出和喜爱了。
“所以……”白瑶瑶歪了歪脑袋,拖长了声音,问道,“你会生气,我将‘你的妻子’这重身份放在最末吗?”
萧懿摇了摇头。
实际上他甚至有些为此喜悦,她承认了她是他的妻子。
“所以夫君不用想太多。”白瑶瑶的眼眸倒映着萧懿的面孔,仿佛有漫漫柔波,“没有谁能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既然做了,那就是自愿的。”
萧懿拥她入怀,两个人静静依偎在一起。
“我何其有幸……”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能遇见你。”
次日一早,周发就启程前往京城了,只是他再怎么紧赶慢赶,还是晚了青卷一步。
此时京城中,正为了太子选侧妃一事而忙碌。
临淮侯府的两个女儿都成了侧妃备选。
叶水香病了良久,身子终于有了起色,只是再不肯如过去那般同白湘湘打交道了,只单单亲近白潇潇,就好似只生了白潇潇这一个女儿有一般。
“娘,你说这匹缎子可衬我?”白潇潇挑拣着衣料,扯了一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不忘询问叶水香的意见。
中毒良久,纵然已经停下了继续喝药,叶水香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听见女儿的问询,便笑着说道:“适合你的,衬得你肤白。”
现如今,她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值得依靠了。
白湘湘那个丧尽天良的小贱人,居然给她下药,还找来小妾送给临淮候,实在是忤逆不肖!
一想到这个孽女,叶水香就觉得心跳得又慌又快,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忙喝了两口茶,才勉强压住了怦怦直跳的心,缓过一口气来。
唉……叶水香无声地叹了口气,凝视着在挑拣衣料的白潇潇,心里只盼着这个女儿能争气一些,最好能一举成为太子侧妃,好让自己也跟着享福。
自从临淮候有了含情和月奴这两个妾室后,自己在府中是真的一点儿地位也没有了。
白潇潇挑来选去,一会儿觉得颜色鲜亮些的更衬自己的肤色,一会儿又觉得颜色素雅些的更衬自己气质,实在是拿不定主意,便皱着眉苦恼地看向了叶水香:“娘,这几件料子我都喜欢,你觉得我去见太子穿什么颜色好看?”
“你要是都喜欢,就全都裁成衣裙。”叶水香到底是曾经拿捏住临淮候心思多年的女人,在对付男人上很有一套,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就说,“现如今天已经渐渐热起来了,干脆将那匹珊瑚粉的料子裁做了裙子,穿去见太子吧。”
白潇潇之前自以为自己搭上了长公主的线,如今对于当太子侧妃的事胸有成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最近长公主对自己冷淡了许多,但是她丝毫没有想到当初长公主找自己,就是单纯想利用自己陷害白瑶瑶,还一直天真地以为长公主喜欢自己。
白湘湘倒是察觉到了真相,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个二姐愚不可及。
“夫人如今常叫二小姐过去?”屋内,白湘湘靠着美人榻,姿态慵倦闲适,撩起眼皮懒洋洋问了身旁的丫鬟一句。
“是。”丫鬟面露紧张之色,显然是怕白湘湘怪罪。
叶水香已经发现自己被人下毒的事了,只是没有将事情抖落出来,看她现在只亲近二小姐,却不搭理白湘湘一句,就知道她兴许是清楚毒是白湘湘下的了。
谁料白湘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愉悦地笑一声:“还算她有点儿脑子。”
丫鬟看出她如今心情不错,心底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没一会儿,白湘湘脸色就有些不好了起来,伸手轻轻按住了自己的小腹。
“再上一壶山楂陈皮决明子茶来。”白湘湘吩咐道。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身上的臭味没了之后,她这便秘的毛病就一直没好过,也找了好些大夫看过,却始终药不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