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娥又想，难道这个糟老头子还喜欢念过书的女的？月娥还真的会写字，不止如此，为了让她日后可以成为王爷的侍妾，她的奶奶还培养过她吹拉弹唱。

月娥本来想撒谎说自己不会，又怕自己连这点儿用处都没有了，更会被白瑶瑶折磨，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个妇人将她朝着书桌边推搡去，道：“王妃有吩咐，让你接着你之前的话编下去！”

月娥这次是真的懵了。

王妃什么意思？不但不治罪于她，居然还要她接着编？难道这是什么针对她的阴谋吗？

然而月娥即便心里直犯嘀咕也没有用，毕竟这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呢！一副她要是不乖乖照做，就会冲上来打她的架势，月娥只好担惊受怕地在书桌前坐下，提笔想了一会儿，开始写了。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既然现实里打不过王妃，那就在故事里抢她男人、毁她名声！

月娥握了握拳，奋笔疾书。

在她的笔下，白瑶瑶就是一个心里扭曲的粗俗女人，从前被人欺负，后来皇帝赐婚嫁给了萧懿后，就仗着自己做了正室夫人欺负萧懿身边的女人。

而自己就是那个一心恋慕萧懿的婢子，与萧懿鹣鲽情深，苦于身份差距太大无法成为萧懿的妻子，还要被白瑶瑶各种折磨。

总而言之，这个故事交到白瑶瑶手上的时候，白瑶瑶自己都呆住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啊，月娥这个姑娘的脑洞居然能这么大！

当然了，由于月娥本身是个古代人，受到的思想教育也都是纲常伦理那套，写的时候，更加着力强调的是萧懿如何尊重妻子却难以两全；白瑶瑶如何狠毒善妒；而月娥她自己又是如何忍受屈辱、丝毫不敢怠慢夫人却被夫人以各种理由折磨的。

要知道，这年头有钱有势的男人，婚前有个开脸的通房，婚后纳几个小妾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正房夫人还不能吃醋，不然就是犯了七出之罪里的“善妒”，能被士子们骂得无颜面对人世。

而在月娥笔下的白瑶瑶，就是个善妒到极点的女人：嫁入王府之后，不许曦王再碰任何女人，勒令月娥不许进曦王府半步，去了庄子上后将月娥在寒冬腊月只穿单衣赶出了家，还不准任何人接济月娥。

白瑶瑶看得直呼好家伙。

其实，月娥在写完这个之后，心里虽然是爽快了一会儿，但是马上又担忧极了，怕白瑶瑶看了生气，更加恶毒地折磨自己。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把白瑶瑶写的那么恶毒了……

现在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月娥惴惴不安地在房里待了一会儿，好几次动了立刻逃跑的念头，却听见外头那两个女人交谈。

一个道：“王妃这样养着她，要是她逃了怎么办？”

另一个道：“王妃说了，只要她写点儿东西，若是敢跑，就捉回来打断腿，我听人说，王妃的医术很厉害，有的人腿上都烂了生蛆了，王妃就将那块肉一点点削了下来，手都不抖。”

“削生蛆的烂肉都不怕，那要是削好肉岂不是……”

那声音阴恻恻一笑：“她要是不肯听话，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做千刀万剐的滋味。”

月娥伸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了出来，她脸色煞白地走回了书桌边坐下，后背寒浸浸的一片。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月娥吓得一个哆嗦——王妃她来杀自己了吗？

然而那两个仆妇只是提着一个食盒，将饭菜从食盒里取出来，一碟子醋溜大白菜、一碟子油炒小青菜，还有一碗白饭。

“吃吧。”那个仆妇说道。

月娥看着那饭菜，疑心里头下了毒，坐在原地不敢动。

仆妇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走出去将房门关上了。

月娥愣是如临大敌地盯了这饭菜看了好久，直到撑不住了，又累又饿，才倒在屋子里的床上睡了过去。

睡到了半夜，月娥又给饿醒了。

她饥肠辘辘，感觉自己的前心都快贴着后背了，只好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到了桌边。

桌上的饭菜居然还没有被撤走！

算了，有毒就有毒！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月娥一咬牙，端起饭菜就开始埋头苦吃。

虽然菜已经凉了，结出了一层油腻腻的油花，饭也又冷又干，但是月娥在嫉妒的饥饿下已经不在乎这个了，吃的那个叫一个香甜痛快。

桌上的菜她全都吃了个干净，连菜里的汤她都没有放过，拌了拌饭全都咽了下去，将几个碗碟吃的一干二净。

月娥这才觉得填饱了胃，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在床上睡下了。

次日一早，外头两个仆妇才开门进来，看见桌上的饭菜都被吃干净了，不由相视一笑，将东西都收拾了出去。

“王妃吩咐了，今天继续写。”女人凶神恶煞地看着月娥，命令道，“要写的有新意，有花样，别就那几套手段！”

月娥喏喏点头。

另一头，白瑶瑶已经将月娥写的东西交给了别人，让人看过之后去市井里散播消息了。

冬日里大家本就无聊，茶余饭后不免要多八卦几句。

不知何时，曦王妃是个狠毒的妒妇的消息就在京中流传开了。

是说，这曦王在娶亲前有个宠爱的通房，曦王妃嫁过去后因为嫉妒将这个通房赶去了城外的庄子上，曦王因为实在是担心这个通房的缘故，就以出去静养的名义去见了通房，曦王妃死缠烂打也跟着过去了，刚到了庄子上，就将如花似玉的通房赶出了庄子。

“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善妒之人！”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站了起来，声色俱厉，“男子汉大丈夫就算多纳几个小妾又怎么样？”

“是啊是啊。”众人也纷纷附和，毕竟曦王也没有宠妾灭妻，不是都已经听老婆的话把人赶去庄子上住着了吗？

没错，这个时代对男人的道德标准就是这么低，女的必须要忠贞不二，男的可以随意纳妾，甚至为了正妻将小妾赶出去还能作为这个男人是个好男人。

“唉，也不知这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的日子，那小妾要如何在外边生活。”有人发出唏嘘。

有的人则觉得：“这曦王妃实在是可恶，居然在这么了冷的天气将人只穿着单衣赶了出去，还不许任何人接济！”

当然，也有人有些疑惑：“可是……这不是说曦王已经不能人道了吗？”

“也许是在能人道之前有的小妾呢？”

“也许那只是谣言，我倒是听人说曦王妃已经怀孕了！”

又有人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曦王从徐州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宠爱的妾室已经被曦王妃赶出了门，甚至可能已经冻死在外边了，会怎么想？”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

总而言之，白瑶瑶是个妒妇的消息，没几日就在京中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