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冒雨行了五六日,终于抵达了萧懿暂居的地方。
白瑶瑶被人扶着下了马车,入目是山头上,一排排用木头搭建起来的简易房屋,面前可以遮风避雨。
萧懿在白瑶瑶看见自己之前,便先看见了她。
他早知道她要来,毕竟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又不是废物。
可是如今真的见到了白瑶瑶,萧懿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猛地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其实她又何必来此呢?在京城的时候,虽有明刀暗箭,但若是一直闭门不出,也足以保全自身。可是来这了这里……
萧懿还未开口,便听见白瑶瑶叫他:“夫君。”
她亭亭地站在那儿,披着一件挡风的斗篷,一缕乌发贴在雪白的面颊上,颊侧梨涡浅浅,一笑生辉。
萧懿慢慢地走前去,接过了原本站在白瑶瑶身后的青卷撑着的那把伞,替白瑶瑶遮却绵绵阴雨。
“你来了。”千言万语,到喉头,就只剩下这一句了。
白瑶瑶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想象中地故人相见热泪盈眶,反而绽放出一抹如花笑靥。
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就像是从前那样,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地问:“夫君不会怪我来的晚吧?”
“不会。”萧懿道。
“夫君这些日子有想我吗?”
“夫君怎么不说话?可是害羞了?”声音带着几分娇俏的调笑。
“你在京城过的还好吗?”
“不好呢……我每一天都在思念夫君,怎么能过的好呢?”
两个人的声音慢慢淹没在白蒙蒙的雨雾中,连带着声音也听不清了。
白瑶瑶看了萧懿胸口的伤,面上的笑慢慢地收敛了许多。
虽然如今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丑陋的伤疤,但,只看那形状骇人的伤疤,就已经能想象出当时是多么凶险的情景了。
萧懿伸手握住了白瑶瑶的指尖:“若非是你的药,孤活不下来。”
白瑶瑶在他的身侧坐下,垂下了眼帘,语气复杂:“当初送药给你,原本是期望你用不上的。”
萧懿笑了笑,敛起了衣襟,不再提这事,转而说道:“你能来此,孤很是惊喜。”
白瑶瑶抬眸看他:“那夫君可知道,徐州将要爆发瘟疫。”
萧懿道:“自古以来,每逢灾后最容易生出瘟疫,孤已经有所预料。”
“夫君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白瑶瑶问。
萧懿沉默不语。
白瑶瑶猜出他的打算了:“你准备,与徐州的百姓同进退?”
“如此说,倒也没有错。”萧懿沉声道,“难道孤想要离开,朝廷就会放孤离开吗?”
若是可以离开,早在他重伤的消息传到皇帝耳中的时候,皇帝就可以将他召回去了。
到底,唉……
白瑶瑶瞥了他一眼,忽而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么,你连瘟疫也不怕吗?”
萧懿道:“我若是害怕,尚且有地方可以逃,可是这些百姓呢?”
白瑶瑶透过棚子的窗户口看向那些忙碌的女人和孩子们,他们全都衣衫褴褛,来来往往,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各有所司。
“男人们呢?”白瑶瑶打量一番,并未看到有成年男人在场。
萧懿解释道:“这几日水位有所下降,孤令他们去想办法疏河道,准备泄洪了。”
却见一个女人惊喜地提着一只浑身湿漉漉的鸡走到锅灶边,说了些什么,将死鸡递给负责做饭的女人。
负责做饭的女人伸手接了过去,打了热水准备烫鸡毛。
白瑶瑶看在眼中,皱了皱眉头,走到了那个女人跟前。
“这只鸡是哪儿来的?”
她刚走近了些,就嗅到了一股来自鸡身上的淡淡臭味,是什么东西开始腐烂之后留下的气味。
女人知道白瑶瑶身份不一般,赔了个笑,道:“是捡的,男人要出去做事,不吃点儿肉不行,会没力气干活的。”
白瑶瑶低头看了看,却见那只鸡的翅膀下面已经烂了一小块了,有蛆从上面爬过。
“已经烂了。”她提醒道。
女人忙道:“没事没事,把那些肉削掉就行了,之前也是这样,吃了没事的……”
“你们已经吃过了?”白瑶瑶脸色一变,追问。
女人点了点头,道:“好歹是肉,怎么能不吃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姑娘脚步匆匆地跑了过来,喊道:“不好了不好了,王娘子,你家娃娃不知怎么突然病倒了。”
“什么?”女人丢下手里的鸡,一把站了起来,“快,快去看看!”
白瑶瑶皱了皱眉,心下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也跟着后面去看了。
只见,几个人聚在一个棚子跟前,关切地朝着里面探头看。
白瑶瑶走进棚子去一看,木板搭成的简易床板上躺着几个孩子,全都裹着破旧的衣衫,又瘦又小,皮肤暗黄,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呢?”王娘子心焦无比,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眉目间尽是母亲对子女的担忧,“大夫呢?大夫来了吗?”
驼背大夫快步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被王娘子抓住了:“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家孩子怎么了!”
驼背大夫低头去检查孩子的情况,只见这孩子高热不退,苍白的脸上渗出细细冷汗,揭起眼皮,看见了呆滞无光的瞳孔,掰开嘴,又瞧见发白的舌苔宛如积粉,舌质红绛,手指按在孩子的脉搏上,脉象急促如潮。
“这是……疫症啊!”
驼背大夫惊呼出声,周围人都被吓得仓皇退开。
“怎么会呢?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王娘子惊慌失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却了,整张脸惨白得如白纸一般。
白瑶瑶上前一步,朝着驼背大夫道:“你让看,我来看看。”
驼背大夫看出白瑶瑶衣衫华贵不似平常人,有些不敢让开,道:“贵人,这孩子兴许是得了疫症,会感染他人,您还是不要碰了。”
白瑶瑶坚持要看,驼背大夫拗不过她,只好让开了。
白瑶瑶掏出口罩和手套带上,才走过去,低头检查了一番。
她想了想,干脆打开光屏,兑换了采血的针管与瓶子,假装从袖中取出,扎破了这个孩子的血管,采集了足够的血液,准备回去化验一番。
白瑶瑶站起身,道:“不会无缘无故感染疫症的,来源是在何处?之前可有人生病?又或是有什么动物病死?他们都去过哪里?接触了哪些人?可碰过什么动物的尸体?”
说到一般,白瑶瑶忽然想起来什么,猛地看向王娘子,质问道:“你那死鸡是从哪里来的?今日并非头一天做了吃对不对?之前他们是不是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