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拾面上倒是平静得很,静静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斗笠上垂下的白纱遮住了他的面孔。
跟着白瑶瑶一起的车夫倒是清楚为什么白瑶瑶还没下楼,怕是还没睡醒吧。
他朝谢知微赔了笑,道:“我家王妃有些嗜睡,上午起的有些晚,几位先用些点心吧,钱由我家来出……若是几位有急事,也可以先行一步。”
听他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谢知微面上那些不满也就收敛起来了,宁雪拾淡淡开口:“不过是等一会儿罢了。”
待到日上三竿,白瑶瑶终于起床,梳洗完毕下了楼。
她在桌子前坐下,叫来驿长问了问驿站里有什么吃的。
驿长道:“若是贵人想用早膳,那便只剩下些包子、馒头了,除此之外还有馄饨、面条与饺子;若是贵人想用午膳,咱们还没开火炒菜。”
白瑶瑶皱了皱眉,一时想不到吃什么,倒是一旁的宁雪拾开了口,斗笠下传出一道轻柔的男声:“曦王妃,此处的素菜馅包子与饺子还算不错。”
“是是,”驿长连连点头,“贵人,咱们家的包子和饺子的馅料都是用刚采的野菜做的,新鲜着呢。”
白瑶瑶就要了一份素菜包子和一碗饺子。
等人将食物送来上的功夫,外头一对夫妇抱着孩子走进了驿站。
女人抱着孩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男人叫人上了几个馒头两碗稀粥。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问驿长:“请问可有羊奶或是米汤吗?”
驿长皱了皱眉,看了眼她怀里的婴儿,估计她要羊奶和米汤是为了喂这个孩子,“羊奶没有,米汤估计要等到中午生火煮饭。”
女人无奈,只好掰了馒头,沾了些水,一点点挤进了孩子的嘴里喂着。
谢知微看了两眼,忍不住道了一句:“那孩子不是她的。”
白瑶瑶点了点头,看那个女人的身段,也不像是产子后没有奶水的,既然讨要了羊奶和米汤喂孩子,这孩子多半不是她生育的。
只是,看样子,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也颇受到她的疼爱。若是人贩子随便拐了一个孩子,哪里会这样关心孩子的饥饱?直接喂点儿安神汤药,令孩子睡着了,也不用担心哭闹问题。
那孩子砸了咂馒头里浸得水,发现不是奶后,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女人面上一慌,抱着孩子不住颠簸劝慰,却怎么也止不住孩子的哭闹。
一旁的男人眉头紧蹙,看着哭个不停的孩子,也着急得抓耳挠腮。
昨日出现的那个红衣女子原本也好端端坐在角落里,奈何这孩子哭个不停,吵得她心烦意乱,干脆一拍桌子站起来,快步走到了抱着孩子的女人跟前,一脸烦躁不耐地看向了女人:“你不能管着她些吗?吵死了!”
男人忙赔笑,连声道歉:“抱歉抱歉,孩子饿了……”
“饿了?”红衣女子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馒头就道,“这不是吃的吗?堵着她的嘴!”
“可是她这样小,不能吃这个啊……”女人嗫嚅着说了一句,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红衣女子掰了一小块馒头碎屑,塞进了怀中孩子的嘴巴里。
红衣女子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她早就被这个小崽子吵得不耐烦了,当即掰了一小块馒头碎屑,塞进了孩子大张的嘴巴里。
那一小块馒头入口,孩子果然慢慢地停止了嚎啕,虽然还在哭,但是声音远比之前要小多了,红衣女子有些得意地挑了一下眉,道:“这不就好了?”
然而一旁的白瑶瑶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女人着急忙慌地去看自己怀里的孩子,只见孩子微张开嘴,哭也哭不出声音来了,脸色却慢慢地憋得青紫起来。
“不好!”她低呼一声,知道是红衣女子喂得馒头卡住了孩子的喉咙了,忙将手伸进孩子的嘴里想要将馒头抠出来。
红衣女子不明所以:“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待看清楚那孩子因为喘不上气,越发显得发紫的面孔,红衣女子心知事情不妙。
“这……这,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想让她停下哭闹!”红衣女子面露恐慌之色,退后几步,看了看周围,心里不为为何又生出了几分底气,梗着脖子道,“是她太吵了!这里这么多人,她这样吵闹,谁都会生气的!”
谢知微看着红衣女子的样子,不由厌恶地皱起了眉,厉声呵斥道:“住口!”
红衣女子被他唬了一跳,又惊又惧地闭上了嘴,没有再叫嚷。
白瑶瑶快步走到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只见妇人不住地在孩子地嘴里抠挖着,想要将红衣女子喂进去的馒头挖出来,可是不管怎么弄也是徒劳,孩子的脸色越发憋得青紫起来。
“让我来,我是大夫!”白瑶瑶急声道。
女人已经着急地快要哭了,乍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看向了白瑶瑶。
“您……您真的是大夫?”女人有些迟疑。
她看白瑶瑶是个女子,衣裳又穿得华贵,更不要说身边还有几个穿着打扮得都不寻常的丫鬟护卫服侍着,说是哪家的贵人还差不多,怎么会是大夫呢?
白瑶瑶朝她点了点头,伸手要接过孩子:“你放心,我真的是大夫,我能救。”
到底还是担忧孩子的心情占了上风,女人将孩子递给了白瑶瑶,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
白瑶瑶抱起孩子坐下,将孩子掉了个面,脸朝下,让孩子的身体倚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头低脚高地放着,她单手用力拍打着孩子的后背两肩胛骨处,如此试了几遍,却不见效果。
白瑶瑶只好将婴儿翻过来,使其头高脚底地平躺着,一手则解开了襁褓,中指与食指并拢,在婴儿胸骨下半段,不住地按压着。
终于,连续按压了几次后,只见孩子嘴巴里猛地吐出一个沾满了口水的异物,整个人“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白瑶瑶抱起孩子,胡乱将襁褓裹上,到底是觉得小孩子哭起来太吵,递给了站在一旁满脸惊喜之色的女人。
“好了。”白瑶瑶道。
女人抱着孩子进了怀里,颠了颠哄了哄,见卡住孩子气管的东西却是吐出来了,喜出望外。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女人抱着孩子连连道谢。
“没事。”白瑶瑶摆了摆手,道,“你好好哄一哄吧,哭久了也容易憋气。”
女人应了声,抱着孩子细声细气地哄了起来。
见孩子没事了,红衣女子慌张的脸色慢慢缓和了下来,站在那儿小声嘀咕一句:“嘁,这不是没事嘛!”
下一刻,一柄剑猛地擦过她的头顶而过,一缕缕青丝飘然落地。
红衣女子只觉得头顶一凉,伸手一抹,才发现,那柄剑居然贴着自己的头皮削掉了自己头上的头发。
“闭嘴!”谢知微握着手中长剑,冷冷看着她,“再多话,下一次削掉的就是你的脑袋!”
红衣女子被吓得立即噤声,只有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住地朝外淌了出来。
白瑶瑶扭头一看,就见红衣女子头顶秃了白花花一块,两边头发披散下来,顿时一乐——这不就是地中海吗?
红衣女子虽然嚣张,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自己打不过谢知微,捂着脑袋跑回了楼上。
白瑶瑶在桌边坐下,笑着看了眼谢知微:“你剑法不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