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碧萱心里怕得要死,可是脸上却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多谢姑奶奶关心。”
太后握住了她的手,拍了拍:“方才哀家同嬷嬷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孙碧萱一听这话,又要仓皇地跪下,却被太后一把拉住了,没让她跪下。
太后笑着道:“你怕什么,你是哀家最疼爱的外甥孙女,哀家还舍得罚你不成?”
孙碧萱睁大了一双凄惶的眼睛看着她,如坐针毡。
太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的,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疼爱:“好孩子,只要你与哀家是一条心的,哀家怎么忍心动你呢?”
“碧萱什么都听姑奶奶的。”孙碧萱忙表忠心,“姑奶奶您知道的,碧萱从小就最听您的话了。”
“哀家当然知道。”太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有些俏皮地,“你一向听话,哀家也最疼爱你,哀家还想着过几日就将你指婚给太子做侧妃呢。”
“姑奶奶……”孙碧萱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下来,听到要为自己指婚的消息,更是羞得脸都红了。
太后笑了起来,道:“你一向聪明伶俐,嫁给了太子一定能得到太子的宠爱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姑奶奶啊……”
这话是在暗示孙碧萱到时候要在太子身边做自己的耳目,给自己传递消息了。
孙碧萱听出了太后的弦外之音,也笑着道:“碧萱全都听姑奶奶的。”
两人亲亲热热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的话,又到了太后每日礼佛的时间了,孙碧萱如往常一样,服侍着太后礼佛。
太后念了半个时辰的佛经,放下了手中的经书,朝候在一旁的孙碧萱道:“陪哀家一起用些斋饭吧。”
小佛堂是设在太后的寝宫内的,用屏风和外边隔了开来,绕过了屏风,外头就是一张小饭桌,此刻已经摆上了素斋饭。
这已经不是孙碧萱第一次被太后留下用饭了,她没有多想,与太后一起坐下吃饭。
孙碧萱不声不响地慢慢地吃完了一碗饭,此刻心中一定安定了下来,心道:太后娘娘是准备让自己去太子身边当耳目的,必然舍不得就这样轻易地杀了自己,只要自己保守好这个秘密,将今日听到的话烂在心里,必然不会有事。
吃过了斋饭,太后并没有午休,而是让孙碧萱继续陪着自己念佛。
孙碧萱跪在太后的身边,听着那些嗡嗡的念佛声,只觉得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自己的耳朵边嚷嚷,嚷嚷得她头晕目眩、渐渐地喘不上气来。
孙碧萱重重地甩了一下脑袋,却不想,居然觉得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鼻孔淌了出来,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借着佛堂内昏黄的光线一看,是一滴殷红的血迹。
孙碧萱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似猛地被人用锤子重重地锤了一下,“嗡”的一声,顿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温热的鲜血顺着鼻腔不住地往外淌。
“救、救命……”
孙碧萱倒在地上,不止是鼻腔,喉咙、耳朵里都有血在不停地往外淌着……
她努力地睁大了眼睛,只瞧见太后不止何时已经站起来了,就站在佛像前,与那低垂着悲悯的眉眼的金身佛像一起,无声地看着自己。
“救命、姑奶奶……救我……”
她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喉咙被血堵住了,喊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句出来,胸腔更是仿佛燃烧了起来,火辣辣得疼,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了。
“救……”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突然暗淡了下去,死寂地凝视着前方,再也映照不出一点儿光亮。
鲜血浸润了佛像前的地毯。
佛像无声无息。
太后轻轻阖上了双眼,摸着缠在手掌上的那一串檀木念珠,低低地念了一句:“我佛慈悲。”
嬷嬷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瞧见了倒在地上的少女的尸体,脸上一丝一毫的惊讶之色也没有,只是平静地问道:“太后,孙姑娘可要送回孙家吗?”
太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而悲悯:“可怜见的,冬日里不下心失足落水,竟然就如此死了,送回去让家里人好好安葬吧。”
尸体很快被人抬了出去,盖上了白布,送往了孙家。
嬷嬷看着那拖着尸体的板车慢慢地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之后,低低地叹了口气,回去和太后复命了。
太后跪坐在佛龛前,浓郁的檀香味已经盖住了血腥味了。
她听着嬷嬷的话,眼底流露出了几分可惜之色:“可惜了,养了这么多年,本想让她去太子身边的,实在是不中用啊……”
也不知道孙家人看着女儿早上开开心心进宫去陪太后,晚上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太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端坐于上首的漆金佛像,复又慢慢地阖上了眼睛,继续低声念佛。
另一头,庄子上,白瑶瑶却是不得不提着药箱又去了小国公爷云成珏的面前。
云成珏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喉咙又疼又哑,整个人头重脚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是在看见白瑶瑶的那一刻,却猛地精神起来,挣扎着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硬挤出一个充满讨好意味的笑容:“大大大大……大王,您来了!”
白瑶瑶听到他说“大王”二字就想发笑,再联想到青卷同自己说过的,云成珏祖上的事迹,心道,云老国公那样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就有了云成珏这样不争气的后嗣?难道真的是虎父犬子?
想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
白瑶瑶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云成珏的脸色,见他两颊都因为高热变得嫣红了,就道:“小国公爷先躺下吧,你发烧了,庄子上没有大夫,我来替你看看。”
发烧在古代其实是很严重的病症,因为古时候缺医少药,很多穷苦百姓看不起病,发烧了只能自己等着退烧,一等就容易将人等死。
至于有钱的人家,自然不缺大夫来看病,针对不用原因引起的发烧会开不同的药,也买得起烈酒擦拭身体物理退烧,死亡的概率比穷人小很多。
云成珏出身大富大贵,也因此,在得知了自己发烧之后也没有多少惊慌与担忧,只想着白瑶瑶别把自己丢这儿等死,找个大夫来给自己治治,就能好了。
谁料,白瑶瑶居然说要亲自给自己治疗!
其实云成珏对于白瑶瑶的医术还是心存疑虑的,毕竟之前他并未亲眼见到白瑶瑶给自己处理腿上的伤,心里怀疑白瑶瑶是不是故意说要给自己看病,借着这个机会对自己做什么。
当下,他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抗拒之色,嗫嚅着道:“大、大王,这就算了吧,随便找个大夫来给我看看就好了,不劳烦大王您亲自动手了。”
白瑶瑶也不多废话,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支温度计,拿棉花沾着酒精擦了擦消毒,递到了云成珏的嘴边:“张嘴,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