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成珏在屋里听了好一会儿外边的动静,确定没声音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仆役见到他仿佛捡回了一条命一般死里逃生的神情,心下一片茫然,问道:“国公爷,您这是怎么啦?”
“嘘!”云成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疑神疑鬼的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小心隔墙有耳。”
“是是是。”仆役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遍他怎么了。
云成珏道:“今晚咱们就离开这里。”
“今晚?”仆役不赞同地道,“国公爷,您要是想走,咱们明日白天再走吧,夜里走多不方便啊。”
云成珏伸手重重瞧了仆役一个板栗:“蠢货!这庄子上这么危险,曦王妃又不安好心,咱们当然要瞧瞧地走啊!”
不安好心?仆役不解,曦王妃明明救了国公爷啊,怎么国公爷还说她不安好心?
虽然仆役确实瞧见曦王妃囚禁了一个女人,但是仆役估计应当是曦王妃的仇家这类的,倒是丝毫没有将之往吃人的方向想。毕竟吃人这种事,实在是太过于无稽之谈了。
于是,仆役伸手捂住了被自家主子敲疼的脑袋,道:“可是奴才瞧着曦王妃心肠似乎还挺不错的。”
“那是在外人面前,说不准私底下是个茹毛饮血的魔星呢。”云成珏瑟瑟发抖,“咱们如今发现了她的秘密,要是不走,被她吃了怎么办?”
“……”仆役无语了。
好半晌,仆役才开口:“国公爷,您不会真的信了京城里那些谣传吧。”明明之前还说谣言不可信的。
云成珏一脸惨痛之色:“也不是不可信,为了安全起见,咱们今夜就走吧。”
见实在是劝不动小国公爷,仆役只能答应下来,心里打定了主意:今晚就好好地睡着,也不叫醒小国公爷,小国公爷夜间睡眠向来安稳,定然醒不过来,等到明早醒了,自己就说自己睡沉了,忘了时辰,到时候小国公爷也拿自己没办法。
谁料这小国公平日里贪玩惫懒,遇到这种鬼神之事的时候倒是精神万分了,愣是熬着夜不闭眼。
等屋内蜡烛滚落累累烛泪,他听着外边夜深人静,只有雪压弯了树枝落下时发出的簌簌声响,猜想着庄子上的人应当是陷入了深眠中了,便蹑手蹑脚地叫醒了仆役。
“喂,醒醒。”
仆役睡得正酣,哪里听得到这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自顾自地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
云成珏伸手推了推他,略微提高了些声音,道:“快醒醒。”
仆役还是没睁眼,挥着手仿佛驱赶蚊子一般甩了两下,嘴里还模模糊糊嘟囔着梦话:“嘿嘿,小红……等我攒够了钱,就跟国公爷说娶你……”
云成珏:“……”
他气急败坏地一把揪住了仆役的耳朵,没好气地道:“再不醒,你这辈子都别想娶小红了!”
仆役这才醒过来了,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看清了揪住自己耳朵的人是云成珏,“啊”地惊叫了一声,就被立刻捂住了嘴巴。
“嘘,小声些。”云成珏压低了声音警告。
仆役茫然地看着主子,满心都是不解的困惑。
云成珏慢慢地松开了手,道:“你快点起来换好衣服,我们一起偷偷逃出去。”
仆役愣愣地看着他:“国公爷,咱们真的要夜里走啊。”
这夜里该多冷啊,天又黑,看不清路,小国公爷腿又受了伤,夜里走太危险了。
可是云成珏却已经下定了决心一般,不容置喙地道:“就今晚走!你要是还想娶你那个叫小红的相好,就跟着我!”
“哦。”
仆役捱不过云成珏的坚持,爬起来穿上了衣裳,在云成珏的示意下举起了一盏烛台,准备用来照明。
云成珏见万事俱备,就杵着拐杖,猫着腰推着仆役凑到门口,催促道:“你开门。”
仆役有些不情愿,毕竟屋里暖和着呢,门一开,寒风迎面吹来,多冷啊!
但是毕竟是小国公爷的吩咐,仆役还是举着蜡烛推开了门,这门甫一推开,冰冷刺骨的寒风就顺着门缝倒灌进屋内,直接吹灭了仆役手上那根蜡烛,就连屋子里其他的没有罩上风罩的蜡烛,都被风吹得烛焰飘摇奄奄一息。
“别别别、先别开门了!”云成珏被这满屋子摇晃的昏暗光影吓得额头冒汗,心道,这庄子果然是个魔窟,阴风如此之盛。
仆役也嫌外边冷呢,一把将门关上了。
“国公爷,您看,咱们还是等明日白天在走吧。”仆役苦着脸看向云成珏,劝说他打消这个晚上走的念头,“外头风这么大,多冷啊。”
“现在不走,明日走不了了怎么办?”要不是还需要用手拄着拐杖,云成珏早就伸手给仆役一个暴栗了,“你出去,找一盏灯笼来,风吹不灭,咱们再偷偷出去。”
“啊?”仆役没想到自家主子这么能折腾,一想到方才那阵寒风,脸都皱成了苦瓜,“真的要去啊?”
“去去去!”
没办法,仆役只好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棉袄,将门开了一道缝,溜了出去。他在外边找了一圈,终于在墙角找到了将灯笼从屋檐上挑下来的杆子了,立即挑下来一只灯笼带回屋子里。
“国公爷,您要的灯笼。”
灯笼是已经熄灭的,云成珏让仆役给续上蜡烛,提着灯笼主仆二人就出了门。
外头风声凛冽,吹过树枝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宛如女鬼饮泣,听得小国公爷浑身寒毛倒竖。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小国公爷用胳膊杵了杵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搀着自己的仆役,问道。
仆役“哦”了一声,答道:“那是风声。”
什么风声?他看就是枉死在这庄子上的女人化成了孤魂野鬼夜里哭泣呢!
小国公爷想到这儿,忙道:“你将灯笼朝我这边移一点儿,照的亮一些。”
仆役只好将灯笼又朝着那边移了移。
其实他心里只盼着小国公爷能安分一些,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不好好养着,半夜跑出去做什么?
偏偏小国公爷还不愿意从正门走,非说要从平时厨房采买的后门出去,仆役还能怎么办,带着他从后门走呗。
哎呦,这风吹得人可真冷啊……仆役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寒风吹人仿佛刀割一般疼痛,十分想回到屋子里去。但是看着一旁精神奕奕的小国公爷,也只能打起精神提着灯笼照亮。
两人一直走到厨房,夜里的厨房十分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云成珏看着近在咫尺后门,心里雀跃极了,连抡着拐杖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急不可耐地就要出门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提到了什么。
云成珏低头一看,只见雪地里露出半截白骨来,上头还带着斑驳的血迹,被灯笼一照,阴森森地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