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敢……”皇帝咬紧了牙,腮帮子抽搐着,火冒三丈,怒发冲冠,“传朕的旨意,令曦王好生赈灾,将这些贪官污吏一个个给朕揪出来,好平息民怨,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
“是!”
而此时的萧懿正将一柄刀从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脖子上抽出来,雪白的刀刃上血珠滚滚落下,染红了一片雪地。
“殿下,这么做……没事吗?”身边站着的王知府,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男人,站都快站不稳了,颤抖着声音问道。
但见那男人身首分离,滚落在一旁的脑袋上罩着乌纱帽,没了头颅的身子上套着一件浅绯色双钏绫的圆领襕袍,腰上是犀钩的腰带,足下蹬着一双乌皮六合靴,正是本朝五品官员的服饰。
萧懿随手将刀丢给了身后的侍卫,看也不多看那被自己一刀割去头颅的五品官员,冷淡地道:“先斩后奏,有何不可?”
“可是……”陛下还没下令让您先斩后奏啊……
还没等他将话说出来,便见接过萧懿刀的侍卫笑嘻嘻开口,满不在乎地说道:“殿下前两日已经修书一封去了京城,相信此事陛下已经看到了,必然会予殿下先斩后奏之权,不过消息会晚几日才能到罢了。”
“啊?”王知府呆呆地长大了嘴巴,心道,这么肯定的吗?
看王爷那熟能生巧、信手拈来的样子,该不会,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吧?
“走吧!”侍卫拍了拍王知府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王知府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犹豫了一瞬,快步跟上了萧懿等人的步伐。
其实王爷杀那个五品官的时候,他心里是痛快的,谁叫这家伙非但不帮着抵御灾情,还嬉皮笑脸地跟王爷索取赈灾银两,想要从中盘剥利润。
杀得好!
王知府暗暗想道,虽然曦王爷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杀神似的残忍暴虐,一言不合就拔刀砍人,但是只要他不对着普通百姓下手,只杀这些贪官污吏,就是杀得好!
然而,刚走没几步,却见曦王忽然顿住了脚步,暴露在半张鬼脸面具下的面孔苍白若纸,唇瓣血色尽褪,一手更是仿佛不堪忍受一般轻轻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下一刻,一线殷红血色从萧懿的嘴角滚落。
糟了!王爷的旧伤还没养好,方才动手一定是不小心牵动了心脉,令伤势加重了!
一个侍卫忙上前一步,道:“王爷,可是内伤复发?”
萧懿轻轻摇了摇头,沉声道:“不碍事。”
侍卫却不听,急声说道:“临行时,王妃给您的药丸还剩下一粒,王爷尽快服用了吧!”
这粒药丸有多大的功效他们都见识过了。
当日萧懿来徐州时,途中被人设伏,那些人借着地势之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虽然最后全歼了敌人,但是萧懿也不幸受到了重创。
那高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趁着众人缠斗之际,暗算了萧懿,一剑在萧懿胸口开出了一条巨大的豁口,险些要刨出心来,而萧懿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逼退了敌人,却被那剑气伤及了心脉。
幸而临行的时候,王妃给了王爷救命的药,就在众人以为王爷会失血过多而死的时候,那药效发作,居然止住了王爷的出血,之后再外敷上那些药粉,总算令伤势没有再恶化下去。
不过……王爷只是服用了一颗就有如此奇效,为什么不将第二颗药也一起服用了呢?
萧懿强压着伤势回到暂住的府中,让人找来大夫为自己诊脉。
大夫其实也觉得奇怪,照理说,萧懿伤得这么重,应该都活不下去了啊,怎么还能一路赶来徐州呢?
他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替萧懿把过了脉,又重新开一副药,最后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您伤得这么重,就不要再随便活动了,安心静养才是。”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既然伤得这么重,就回京城去休养吧,您虽然是来赈灾的,可也没让您将性命都交代在这儿吧。
萧懿面上未起波澜,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摆了摆手,让人将大夫带下去了。
他透过窗户,看向了外边彤云密布的天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河堤已溃,纵然这时候杀再多贪官污吏也来不及补救了,但只要他还剩下一口气,这些百姓,他都会尽力护住。
然而最怕的还不是这洪灾,每逢这等大难之后,必定尸横遍野,虫瘿滋生,就怕到时候会生出瘟疫。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天色渐渐有些黑了,外头有人端了一碗汤药来,敲响了房门:“王爷。”
侍卫将药碗递到了萧懿的手边,语气担忧:“王爷,这是依照大夫的方子开出来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萧懿点了点桌面,示意他放下。
侍卫的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药碗。
萧懿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仓库中烈酒可还够吗?”
如今天冷,饮用烈酒可以暖身,因此萧懿让人采购了不少。
侍卫道:“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属下让人又从文州去买了些来。”
“王妃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吗?”
侍卫道:“十六传信,说那边一切安好,只是……”
侍卫犹豫着道:“王妃不知为何放出了大量不利于自己的谣言,如今京城中对王妃的评价不甚好。”
萧懿微不可觉地蹙了一下眉,道:“既然是王妃做的,那便听王妃的意思吧。”
而此时,身在京城的白瑶瑶也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给萧懿回上一封信。
她坐在书桌前,膝盖上趴在小老虎,就像是盖了一条黄黑条纹的小毯子一样,一手支撑着下颚,一手着拿着毛笔,犹豫着要如何下笔。
其实白瑶瑶并不怎么会写毛笔字,平日里开药方都是需要青卷代笔的,就怕自己的字写出来会惹人发笑。
她上初高中的时候学校有专门的书法课,教过如何握毛笔,幸好如此,不然光是让青卷看到她连拿毛笔的姿势都不对肯定要发笑了。
可是,即便是会拿毛笔,她这习惯了用硬笔的人,写起毛笔字也肯定很难看啊!
更不要说,古代用的是繁体字,她虽然看得懂,这些天也一直有在偷偷地记忆,但不一定能确保自己不会写错啊!
因此,青卷就瞧见白瑶瑶对着摊在自己面前的空白信纸,一脸苦大仇深的神情,迟迟没有下笔。
“王妃,”青卷续上了杯中的热茶,柔声问道,“王妃是在犹豫要给王爷写些什么吗?”
白瑶瑶其实更犹豫要怎么落笔啊。
“你说……”白瑶瑶昂起脑袋看向青卷,问道,“王爷负责赈灾,那样忙碌,我回信了王爷会看吗?”
她心里盼着青卷说一句“不会”,或者“这奴婢就拿不准了”,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还是不要打扰王爷”为借口不会信啦!
然而青卷怎么会做破坏两位主子之间感情的人呢?她只盼着这二人联系得更加紧密一些才好,当下笑着道:“若是王妃送去的,即便是再忙,王爷也一定会看的,更何况,王爷心中很惦念王妃呢,怕是盼望您的书信已经盼到望眼欲穿了。”
白瑶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