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上的下人们都不讨厌曦王妃。
听这仆役问起,虽然知道有打探消息的嫌疑,却还是说了两句,大多是夸赞王妃宅心仁厚好相处的,至于不该说的,也没有漏半点儿口风。
仆役听了一耳朵的曦王妃的好话,满脑子都是曦王妃如何如何温柔良善、从不刁难人,回去之后也如实将这一番话告诉了小国公爷。
云成珏满脸难以置信:“她是个好人?她怎么会是个好人呢?”
仆役道:“国公爷,您的腿还是她治的呢。”
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未曾见到白瑶瑶做过什么坏事,非但没有做过坏事,还帮他医治了腿。
云成珏面露动摇之色:“可是外边不都是说……”
仆役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家主子脑袋不灵光,要不然怎么能三天两头将老夫人气个仰倒。
“国公爷,向来这外头就不缺流言蜚语,有几句话能当真呢?”
这次云成珏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就譬如我,外头老说我是个混世魔王,我看这话就不可信。”
仆役:“……”其实那句话还是可信的。
但云成珏心大的很,觉得白瑶瑶应当不是外头说的那样可怕,这个庄子也是个安全的所在,就放下戒心来,悠闲自在的留在庄子上养伤了。
倒是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
青卷一回屋,就见白瑶瑶兴致不减地趴在绒毯上逗弄着小老虎。
养着几日,这幼虎的一双眼睛已经睁开了,腿脚也不似之前那样软弱无力,可以摇摇晃晃地走上老长的一段距离。
只是这小老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生懒惰,多数之后都是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等着白瑶瑶的抚摸,半阖着眼睛欲睡不睡,只有在拿食物引诱的时候才多些反应。
却也不是每次都能勾引成功的,若是在它吃饱了的时候,那就是懒洋洋地一动不动,眼神都不肯多给一个。
偏偏这养老虎必须要喂饱了,不能随便饿着,怕饿出了凶性,以至于才几日的功夫,就让它成了这幅倦怠的模样。
白瑶瑶都忍不住点着它的鼻子戏谑:“不该叫你大王,该叫你懒虫才是。”
小老虎伸长了毛茸茸地爪子挥开白瑶瑶的手指,不让她碰自己,嘴巴一张,露出只冒出一点点乳牙尖尖的口腔,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喵呜……”
白瑶瑶都给听愣住了。
“这……这老虎方才喊的是……”云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听着怎么像是猫叫?”白瑶瑶也一脸茫然。
云彩一脸“坏了”的表情,急声道:“难道这不是老虎,那家人寻了一只像老虎的猫充做老虎卖给了我?”
这般想着,不由地分外心疼起那五十两银子了,若是五十两买了王妃心心念念的幼虎还好,可是一只狸奴哪里值得花这么多银两呢?
幸而青卷及时开口:“是老虎,年岁太小了,嗓子还嫩着,叫不出声来,才听着像猫儿,等日后长大了,就叫得像老虎了。”
白瑶瑶看这老虎的外表,也觉得不像是猫儿假扮的,就信了青卷的话,又道:“其实叫得像猫还挺可爱的。”
说着,伸手将趴在毯子上的小老虎翻了个身,一把薅住了它白色地肚子,肚子上的毛格外暖和柔软,白瑶瑶爱不释手地rua着,一边rua一边还哄道:“再叫两声听听,乖。”
小老虎却似知道了自己的叫声不够威猛,怕丢人一般,任由白瑶瑶怎么翻来覆去地揉弄,也不肯再喊出声了。
自打发现小老虎会猫叫后,白瑶瑶是再也不肯放手了,去到哪儿都要带着,再加上如今青卷已经寻来了有奶的母狗给它做奶娘,身上没了那股白瑶瑶受不了的羊膻味,便更加喜欢了,若不是青卷拦着,真的恨不得晚上睡觉也抱着躺在一张床上。
过了两三日,雪霁了,外头天空放晴。
冬日的天是通透的蓝色,仿佛一眼可以看到底一般,干净得一丝雪白的云絮也没有,只有一轮灰白的、不甚刺目的太阳。
白瑶瑶看天气难得的好,就抱了小老虎出门闲逛,正在外头看人将地上的雪铲起来呢,就听人说徐州来消息了。
徐州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街上冻死了不少人,纵然有萧懿带着朝廷的钱银过去赈灾,也颇有些艰难。
但是萧懿在信中对这些提的鲜少,一笔带过,只告诉白瑶瑶,兴许自己还要再在徐州多留上些许时候。
然而白瑶瑶从字里行间怎么看不出来那边的情况恶劣?
只是,真实情况远比她想象得更加恶劣,萧懿写给她的这封信已经是因为怕她过分担心而刻意美化过的了。
此刻,被快马加鞭送到皇帝面前的那封信,才是字字锥心刺骨,写尽了如今形势的不容乐观。
皇帝握着攥着书信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将薄薄的几页纸揉得皱巴巴地,压抑着怒火看向臣子:“曦王呢!朕让他好好办事!他是废物吗!”
臣子心里也是无奈,冬日大雪封路,从京城往徐州本就不便,而徐州当地更是官员互相推诿责任,只知道磨洋工,实事是半点儿也干不好,更别说曦王他……
“陛下,曦王殿下在前往徐州途中,被人暗算,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一直昏迷,直至数日前才堪堪转醒。”
皇帝皱了皱眉:“重伤?”
“是。”臣子道,“曦王殿下醒后不敢拖延,强撑着病体安排赈灾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臣子道:“只是,曦王殿下等人发现,徐州当地的水利工程出现了漏洞,堤坝年久失修,恐怕今年春汛后会发洪水啊!”
皇帝脸色骤变,厉声道:“年久失修?过去不是年年都有拨款修筑堤坝吗?”
“这……这就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了,询问当地的官员,也都是在打马虎眼,不肯据实以告。”
其实还能是怎么一回事呢,不久是贪污了上面拨下来修筑堤坝的公款嘛。
皇帝岂会想不通这点,当即将手中的信重重一摔,眼中怒火喷涌:“混账!混账!”
站在下方的臣子心说还有更混账的呢,当地的小孩子甚至口口相传着一首歌——“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
什么是硕鼠啊?不就是那些虎饱鸱咽、刮骨抽筋的贪官污吏嘛!徐州整个州郡的风气都是如此,居然没几个清白的人。
皇帝心里那叫一个气啊,他当然不喜欢曦王,所以故意将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给曦王做,可心里怎么也没想到,当地的官员会如此腐败,毕竟他们盘剥的不止是百姓啊,还有他拨下去的钱款。
那都是他的钱!
就这么被这群贪赃枉法的混蛋给搬回家了,半点儿没落在实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