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忙摇了摇头,道:“青竹他没有做错什么。”
“那就是不喜欢了?”白瑶瑶问。
云彩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不喜欢的,这样王妃就不会再动撮合她和青竹的心思了。
可是……她明明是喜欢他的。
她张了张嘴,怎么也说不出“不喜欢”三个字。
白瑶瑶拉过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云彩又是连连摇头,不肯坐下。
白瑶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收你做我的徒弟,你不肯,非要做丫鬟伺候我。”
云彩道:“王妃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报答您。”
白瑶瑶道:“我又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你在医学上有天分,好好学,日后治病救人就算是报答我了。”
云彩轻轻点了点头。
“你到底喜不喜欢青竹?”白瑶瑶道,“你可千万别想骗我。”
云彩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白瑶瑶又道:“青卷同我说了,青竹是喜欢你的。”
云彩眼中隐隐有水光闪现,吸了吸鼻子,终于嗫嚅着开口:“我……我配不上他。”
“怎么配不上了?”白瑶瑶可不愿意听这种话,她知道这个时代讲究门当户对,但云彩与青竹之间有什么配不上的?
白瑶瑶道:“他是王爷身边的小厮,你在我身边伺候,你们身份差不多,哪会有什么配不上的呢?”
云彩抬起头看着白瑶瑶,眼睛红红的,水汽氤氲,看上去可怜极了,她颤抖着说道:“王妃……奴婢,奴婢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
一滴眼泪从云彩的眼眶里掉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裳,晕开了一小块深色。
白瑶瑶终于明白云彩之前为什么哭着跑了。
原来她是听说青卷说起了青竹还未曾有过女人,对于自己已经结过一次婚的事,感到自惭形秽。
可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虽然哪怕是在现代,也会有男人认为,离过一次婚的女人就是二手货了,但是对白瑶瑶而言,这都是无稽之谈罢了。
云彩前半生被人当做童养媳养大,她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都是恶毒的婆母和无良的丈夫带给她的,并非是她的错,怎么能因此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呢?
再者,两个人两情相悦,又何必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贞洁之说耽误了良缘呢?
白瑶瑶道:“那又如何?你是觉得自己失去了贞洁,配不上青竹吗?”
云彩的眼泪顺着面颊淌了下去,颤抖着肩膀,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是云彩,你想过没有……”白瑶瑶轻声道,“这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会否介意呢?”
云彩怔怔地看着白瑶瑶。
白瑶瑶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替你问一问他,如何?”
“不!不要!”云彩仓皇开口,惊慌地看着白瑶瑶。
她怕极了。
既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自己已经并非完璧之身;又害怕对方知道之后,会就此嫌弃自己。
她只要一想到青竹知道一切后,会用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就觉得难过极了。
“那你,就甘心如此不明不白地将他推远?”白瑶瑶问。
“我……”云彩低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云彩,你不该如此被过去束缚的。”白瑶瑶柔声道,“那不是你的过错,你又何必因为曾经被一个人渣欺负过,就要惩罚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呢?”
云彩嗫嚅着唇瓣,呜咽:“可是我,我……害怕……”
白瑶瑶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云彩,倘若一个男人因为你曾经受过欺负,就看不起你,那他也是不值得你继续喜欢的了。”白瑶瑶道,“倘若青竹是这样的人,我便绝无可能,让你与他在一起。”
云彩伸手胡乱擦了擦眼泪,道:“我,我听王妃的。”
这不就行了?
白瑶瑶让云彩躲到了床幔后面去,又让青卷传唤青竹过来。
青竹这时候正发愁呢,他也搞不清楚云彩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疏远了,还说出日后不要再见面这种话。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自己送给她的书,她也很喜欢。
这时候忽然听到青卷说王妃让自己过去,青竹就猜测是不是跟云彩有关的事,整个人心神不宁地过去了。
屋子里烧了地龙,暖融融的,外头的寒风丝毫侵入不进来,白瑶瑶就躺在靠枕上,用银签子挑着削成小块的苹果吃。
青竹低着头朝她行礼:“见过王妃。”
白瑶瑶放下了银签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道:“青竹,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些事要问你。”
青竹道:“王妃请问。”
白瑶瑶唇角勾起一丝笑,道:“你觉得云彩如何?”
青竹来此的时候就猜到了王妃兴许是要问云彩的事,可是突然听到这么一番话,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突了一突——王妃这意思,是要将云彩许配给他吗?
青竹怔怔地想着,直到身边站着的青卷咳嗽了一声,才蓦然反应过来,定了定神,道:“属下觉得……云彩姑娘很好。”
他有许多想要夸赞她的话,可是临到嘴边,就怕说出来让人觉得自己太过轻浮,千回百转,最后只说出了“很好”二字。
青竹话音刚落,又觉得自己显得太过笨口拙舌了,会不会惹得王妃不高兴?
谁料王妃竟一手掩着嘴唇,笑了出来。
“你喜欢云彩?”白瑶瑶笑着问他。
青竹呆呆地看了白瑶瑶片刻,才木愣愣地“嗯”了一声,脸上一红,结结巴巴地说:“属下,确实喜欢云彩。”
“你虽喜欢她,但她的事,我却不能全盘做主。”白瑶瑶淡声说道。
青竹面上那些热切之情稍稍退散了些,毕竟白瑶瑶的意思是要看云彩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可是就在不久前,云彩还说……
唉。
青竹无声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白瑶瑶将青竹的反应看在眼中,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转而切入了正题,问起自己这次让青竹过来真正想要说的事。
“青竹。”白瑶瑶道,“你喜欢云彩,但是你可知云彩此前已经成过一次的婚了?”
青竹其实是知道的。
云彩能留在王妃的身边,是因为王爷提前调查过云彩的身份,倘若云彩心怀不轨,必然会被王爷处决。但是经过一番调查,就发现云彩不过是个再普通寻常的女子了,被人当做童养媳养大,受尽婆母的欺压凌辱与丈夫的辱骂痛打。
青竹轻轻点了点头:“属下知道。”
“你知道?”
青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铿锵有力:“属下知道。”
纱幔后,躲着的云彩听着青竹的这句话,已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那你应当知道,她既然嫁过人,就已经非是完璧之身了。”白瑶瑶继续道。
青竹垂眸道:“属下也知道,可是……”他忽而抬眸直视白瑶瑶,掷地有声地说道,“属下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非那些虚无缥缈的贞洁。”
云彩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就连青竹也听到了纱幔后女子低低地啜泣声,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