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萧懿离开了,白瑶瑶就又偷摸摸地将那本书找来继续看。
萧懿出了门,外头管庄子的周氏夫妇正好在收拾庭院里的花草,院子里种了些寒兰,等到天气稍稍回暖些的时候,就会绽放了,而在此之前需要好好呵护,否则也是会被冻伤的。
见到萧懿出来,周氏笑着迎上前,问道:“王爷,今夜是歇在王妃这边,还是要将碧漱斋收拾出来?”
萧懿道:“将碧漱斋收拾出来吧。”
周氏微微一怔,眼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丝诧异,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应声道:“是。”
然而萧懿面上却流露出一丝踌躇,又张嘴叫住了周氏:“等等!”
“王爷?”周氏站在原地的等着他的吩咐。
“今夜孤在王妃这边过夜。”
周氏的脸上笑容更加深了些许:“是。”
她出了院子,招呼了几个年轻的下人,一并去将碧漱斋收拾出来。
一个鹅蛋脸的姑娘还有些好奇,眨巴着大眼睛问:“周姑姑,怎么王爷不在王妃屋里过夜吗?还要咱们将碧漱斋收拾出来?”
碧漱斋是王爷的书房,过去王爷来庄子上,大半的时间是歇在书房里的,而王妃住的那间屋子一直空置着。
这次他们接到消息,说王爷王妃要过来避寒,让他们将王妃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还以为王爷夜间也会宿在里面呢。
周氏笑呵呵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尽知道编排主子,王爷可不是要宿在这边,只是让咱们将这儿收拾出来。”
“可是,不歇息在这里,为什么还要特意嘱咐咱们收拾呢?”
所谓的收拾自然不是打扫一下卫生这么简单,而是要布置出一个夜间能睡觉的环境。
一个嘴快的丫鬟道:“这你还不懂,自然是王爷害羞了!”
周氏笑嗔道:“胡说八道什么,心里有点数就好了,让主子听到了也不怕打你们的嘴。”
几个丫鬟都抿紧了嘴唇,嘻嘻哈哈地笑做了一团。
然而其中却有个瓜子脸柳叶眼的姑娘,脸上的不快掩都掩不住了,恨恨地将手里擦拭灰尘的棉布一拧,重重地朝着桶里头丢去。
“哗!”
水花四溅,打湿了一个靠近水桶的姑娘的裙子。
“月娥,你做什么!”那姑娘惊叫一声,匆忙朝后退了几步,伸手去掸裙子上的水。
那叫月娥的姑娘冷笑一声,道:“我没拿稳,不行吗?”
哪里是没拿稳呢?怕是心里不痛快吧?
谁不知道月娥觊觎王爷已久了?
月娥一向自诩与她们身份不同。
她奶奶原本是王府里头的二管事,年纪大了之后被送来这个庄子上静养,都能算是半个主子了。看在月娥奶奶的面子上,她们也愿意迁就一些月娥的小姐脾气。
只不过,几年前月娥的奶奶去世了,月娥依旧是一副娇生惯养的小姐做派,但是没了她奶奶,谁还愿意惯着她?
倒是月娥,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奶奶的话——做丫鬟,就算是爬到了总管的位置,那也是下人,要一辈子服侍人的;嫁给王爷,做姨娘也好、做侧妃也好,都是被人服侍的,那才是主子。
故此,月娥从未放弃过在王爷面前露脸,就是盼着有朝一日,可以如她奶奶说的那样,成为王爷身边的妻妾。
本来,萧懿这些年未曾有过一个亲近的女子,月娥还觉得自己的希望很大,可是谁料,就在今年,萧懿居然被赐婚了一个王妃。
月娥本以为这桩婚事是萧懿被迫接受的,他应当也不喜欢这个被赐婚的王妃,会对白瑶瑶十分冷淡才是,可是如今看来……
月娥越想越是觉得心里不痛快,不忿之色都写在脸上了。
姑娘们互相扯了扯衣袖,和月娥保持了些距离,不大愿意去触月娥的霉头。
月娥也不大愿意搭理她们。
周氏年纪最大,在庄子上很有威望,见到姑娘们被月娥欺负,当下皱了皱眉,看向月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也不想想?王爷和王妃二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住在一起天经地义,你有什么好不痛快的?朝着咱们撒什么火?”
月娥依旧气鼓鼓的样子,将头一扬,冷笑着道:“呵,别当我不知道,你们嘴上说着天经地义,其实是知道自己配不上王爷的吧?一个个要不是样貌粗苯,就是人老珠黄,谁若是能有我这般的姿色,恐怕早就按捺不住想要攀龙附凤的心了吧!”
其他姑娘们被她说得话气到了。
毕竟任是谁被骂样貌粗苯、人老珠黄都是要生气的,更何况月娥还污蔑她们攀龙附凤。
这里头好几个不乏已经定了婚事的姑娘,这被么一番话刺着,险些要掉下眼泪来。
周氏也听不下去了,冷声教训道:“王爷稀罕王妃,你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给我憋着。姿色?呵,你那点儿姿色哪儿值得王爷看上!”
月娥一听这话,登时柳眉倒竖,“你说什么?”
周氏道:“月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做下人的,可你自己不也是下人,何必那般心比天高?这几日你本分些,别招惹了王爷王妃的不快,否则……”
月娥恨恨瞪了她一眼:“不管你的事!”
说罢,昂头朝外走去,出门时还不忘狠狠撞了其中一个姑娘的肩膀。
那姑娘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没说话。
眼瞧着月娥离去,周氏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头,吩咐身边人道:“你们谁去盯着她点儿,千万别让她真的出事了。”
月娥气急败坏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路穿过飘着雪的走廊,直到撞上了一个人才摔倒停下。
月娥已经被周氏那么一番话给气得眼中含泪,满腔怒火地看向撞到了自己的人,张嘴就骂:“你走路不长眼睛吗?”
云彩看着被自己的撞倒的女子,有些歉意地弯下腰去,伸手要扶她起来。
谁料,手上忽然一痛。
月娥认出这是在曦王妃身边服侍的丫头,当下看向她的眼神就变得越发敌意了,一把伸手打落了云彩朝自己伸来的手。
“不要你假好心!”
云彩捂着自己被打疼的手,诧异地看着月娥,不明白为什么月娥对自己这么凶。
然而对上月娥含泪的眼睛,心底又柔软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哭?”
“关你什么事?”月娥胡乱伸手擦去眼角的泪,从地上爬起来,乜着眼睛看云彩,“怎么?在王妃身边服侍着,就也把自己当主子了?多管闲事!”
说罢,一把推开云彩,气冲冲地走了。
云彩茫然地站在原地,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招惹到这个姑娘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是夜。
白瑶瑶趴在贵妃榻上,优哉游哉地翻着摊在自己面前的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青卷替她收拾了好了床铺,问道:“王妃,床铺已经收拾好了,可要去床上歇着么?书也可去床上看的。”
“好呀。”谁料,白瑶瑶刚合上书页,就见萧懿走了进来。
“夫、夫君?”白瑶瑶将书朝着自己的怀里扒拉了两下,目露惊讶地看着萧懿,“这么晚了,夫君来此可还有事吗?”
萧懿朝青卷摆了摆手,青卷当即领悟了他的意思,屈膝一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