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月奴?”临淮候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月奴有些惊慌地朝后缩了缩,不知是不是被牵动了脚踝的伤,疼得低呼了一声。
“你受伤了?”临淮候问道。
月奴细声细气地道:“见过侯爷,奴家本是要出府去的,谁料雪天路滑,不小心扭伤了脚……”
临淮候向来怜香惜玉,哪里舍得看着她就这样因为扭到了脚,坐在雪地里挨冻?立刻就让人将月奴抱到了书房旁的暖阁去,又请了大夫来替月奴治伤。
月奴在临淮候面前除了鞋袜,只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小脚,面上很是羞涩,等大夫治疗好,开了药,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鞋袜重新穿上了。
临淮候忙道:“你的鞋袜都湿了,本侯爷让人取干净的来。”
“多谢侯爷……”月奴猛地想起什么,举目四望就要切找自己的琵琶,“对了,奴家的琵琶……”
琵琶已经浸了水,坏了。
月奴怔怔地看着坏了的琵琶,眼中泪水大颗滚落:“琵琶……琵琶坏了……这琵琶是我娘留给我的……奴家没了琵琶,要怎么弹唱……该如何生存……”
她哭得梨花带雨,让临淮候看着就于心不忍,坐到了月奴的身边,伸手轻轻揽住了月奴的肩膀。
“本侯爷送你一个新琵琶。”
月奴顺势依偎进他的怀中,仿佛将他当做了自己唯一可以依靠之人,抱得紧紧的……
月奴的事自然瞒不过含情的耳目。
“有意思……”
白皙如玉的手指捏住了签子,扎着削成小块的苹果往嫣红的樱桃小嘴里送,含情咀嚼着苹果,清甜的汁水溢满了她的口腔,慢慢咽下那口苹果,含情放下了手里的签子,低低地笑了出来。
“月奴……”她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了那琵琶女的模样,唇角微扬,“既然是三小姐送的人,咱们就好好待她吧。”
丫鬟低声问道:“要不要奴婢们……”
“不必。”含情道,“姑且让她留在侯爷身边吧。”
丫鬟道:“是。”
“对了,”含情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三小姐还在给夫人下药?”
“是,那药一直没停过。”
“她倒是好狠的心。”含情感叹了一声,继而道,“继续盯着吧。”
含情想了想,又吩咐了句:“等到了年关的时候,请曦王妃来府中过年。”
“是。”丫鬟应声道。
没过几日,临淮候又纳了个新妾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叶水香院子里的众人本来是想瞒着叶水香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丫鬟、婆子说漏了嘴,竟然叫叶水香知道了,气得叶水香每日躺在床上不是哭泣就是辱骂。
服侍她的丫鬟动辄就被叶水香辱骂、抓挠、扭打,到后来,个个都推脱着不愿服侍叶水香。
几个精明的丫鬟察觉到侯爷如今已经被那两个妾室迷的神魂颠倒,根本没工夫来搭理叶水香这个正室夫人了,心里头对叶水香的畏惧也跟着少了,逐渐不将叶水香说的话当回事了,每天就糊弄着服侍几下。
叶水香想让自己的女儿来看看自己,可是此时的白湘湘早就对她厌烦无比,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过去;至于白潇潇,则更是指望不上,她现在每日里都急着去讨好安华长公主呢。
在人为与自身的双重作用下,叶水香病得愈发重了,神志也开始癫狂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年。
叶水香听着窗外那些嘈杂的人声,丫鬟们洒扫房屋、迎接小年的欢笑声越发衬托得躺在床上的她,像一具逐渐腐烂过去的朽木。
不……
叶水香挣扎着要从病榻上坐起来。
她不要这样行将就木,她要做光鲜的临淮候夫人!
叶水香裹着被子,从床上滚了下来。
屋子里竟然一个丫鬟也没有,根本无人注意到她摔倒了。
叶水香努力地挪动着病躯,朝着不远处的梳妆台爬去—她要梳妆打扮,要光鲜亮丽地去人前,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临淮候的夫人,管着整个临淮侯府!
叶水香终于爬到了梳妆台前。
她扶着妆凳,努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挣扎着坐了上去。
妆镜因为久无人用,已经落了一层灰了。
“这群该死的丫头……”叶水香在心底咒骂着,“我一定要将你们扒皮抽筋,让你们知道谁才是主子!”
她翻找出自己的钗环首饰和胭脂水粉,用袖子擦去了妆镜上的灰尘,想要给自己梳妆打扮。
可是,暗淡的铜镜倒映出一张蜡黄干瘦、形如枯槁的面容。
这,这真的是她吗?
她的头发干枯蓬乱,像是乱糟糟的一团草;她的眼窝深陷,皮肤蜡黄,枯萎如同一张干瘪的黄菜叶……
不,不会的!
这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她颤抖着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做了同样的动作。
叶水香忽然用力地推开了镜子,尖叫出声,铜镜跌落在地上,摔成了两瓣。
“夫人!”
一群丫鬟们匆忙地跑了进来,围在了叶水香的身边,她们焦急地扶起了叶水香,给叶水香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叶水香挣扎着,虚弱地叫喊着。
可是她们都好像听不见了一般,自顾自地做着事,她们把叶水香搬到了床上,压着叶水香躺下,最后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然后所有的丫鬟如鸟兽散开。
没多久,她们又恢复了欢声笑语的模样,只是没有一个人,肯多给叶水香一个眼神。
这一切,看上去就像是一出荒诞幽默、充满讽刺的黑色喜剧。
而白瑶瑶也收到了临淮侯府的传话,请她在小年那日回娘家过个节。
白瑶瑶有些惊讶,毕竟自己和临淮侯府众人的关系可不算好。
但来传话的人说,这是含情姨娘的意思。
看来如今,在临淮侯府里管事的已经不是叶水香了。
白瑶瑶对于临淮侯府的近况倒是有些好奇,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去看看。
萧懿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便说了一句:“想去就去。”
白瑶瑶抱着萧懿的手臂撒娇:“可是曾经那里的人都欺负我呢,要是我这次去她们还欺负我怎么办?”
萧懿回忆起上次回门时的场景,那可是将临淮候都气得晕了过去,害的叶水香从此一蹶不振,在临淮侯府地位一落千丈。
他不由地心想,有谁能欺负得了她?恐怕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吧?
可是一低头,对上白瑶瑶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萧懿心底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孤会护着你。”
“还是夫君对我好!”白瑶瑶笑着扑进了萧懿的怀里,“夫君要是能一直对我这么好就好了。”
萧懿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轻声道:“自然会一直对你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小年这日,白瑶瑶与萧懿就一同去了临淮侯府。
虽是飘着雪的冬日,侯府里却热热闹闹的,临淮候带着两个妾室接见了白瑶瑶与萧懿。
许是这些日子被含情姨娘和月奴姨娘哄得还算开心,临淮候对于白瑶瑶的态度也十分和蔼。
“王爷,瑶瑶,快些坐下。”临淮候招呼着二人坐下,又吩咐丫鬟给两人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