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药箱,转身准备去给宁雪拾检查一下身体,谁料忽然发现对方眼睛似乎有些异样。
那双色素浅淡、如宝石一般剔透美丽的粉红色眼睛黯淡无神,无法聚焦,只虚虚地看向白瑶瑶所在的方向。
白瑶瑶:“你的眼睛……”
“嘘。”宁雪拾竖起一指贴着自己的嘴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白瑶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宁雪拾弯了弯唇瓣,雪白的面孔上绽放出一抹浅淡的微笑,轻声说道:“其实几年前就已经看不清东西了,近些日子越发严重了,我不大想让他们知道。”
白瑶瑶懂了。
原来是怕自己的师弟们为自己难过担忧。
白瑶瑶慢慢地走过去,伸手轻轻地在宁雪拾的眼前挥了挥:“你现在还能看见多少?”
宁雪拾的睫羽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垂下了眼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好半晌,才轻声道:“颜色。”
他说:“所有的东西我都看不清了,只有颜色,一直存在。”
白瑶瑶知道,他的视力已经差到极致了。
宁雪拾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悲观的色彩,反而仰起头,循着白瑶瑶的声音“看”向了白瑶瑶。
“大夫,我的眼睛会彻底瞎掉吗?”
其实白化病人的眼睛是十分脆弱的,他们的视力容易急剧下降,甚至有很大的风险彻底失明。
可是白瑶瑶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会。”
只要注意保护,他的视力应该是可以保住的吧。
白瑶瑶尽量乐观地想着。
她伸手虚虚盖在了宁雪拾的眼睛上方,道:“你的眼睛颜色比一般人都要浅,没有色素的保护被光线直照,很容易出现问题,你应当少见些光。”
宁雪拾“啊”了一声,语气带着些恍然,他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原来是这样吗?”
白瑶瑶道:“你的身体也是,你的皮肤缺少黑色素,黑色素可以抵御阳光对于普通人皮肤的伤害,你应当少晒太阳。”
宁雪拾却是慢慢地笑了起来,喃喃自语,声音低得近乎不可闻:“原来……我只是比别人少了一种颜色啊……”
“嗯。”白瑶瑶道,“不过没关系,其实你与别人没有太大不同,就像哪些有哮喘、心疾的人一样,你也只是需要在一些方面注意一些,比如少见光。”
宁雪拾道:“多谢大夫了。”
白瑶瑶取出脉枕摆在了躺椅旁的小桌上,道:“我替你诊脉,看看你是否需要调理身体?”
“好。”宁雪拾看不见脉枕,只好循着声音摸过去。
白瑶瑶见状不由轻轻捉住了他的手腕,引着他将手搭在脉枕上,他的手腕太细太瘦,青色的经络在淡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令白瑶瑶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仿佛怕磕碎水晶娃娃一般。
“谢谢。”他轻声道谢。
白瑶瑶忙道:“不用谢。”
她伸手替宁雪拾把了把脉,没检查出什么大毛病,只是感觉这个人的身体比正常人要虚弱太多了。
白瑶瑶道:“我会为你开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另外就是,你要记住少见光,多吃些黑色的食物,如芝麻、桑葚什么的。”
“好。”宁雪拾低声应下。
白瑶瑶收拾了药箱走出门去,见到谢知微站在门口,正竖起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不由失笑。
“喂!你守在这儿守得这么紧,难道是怕我害你师兄不成?”白瑶瑶伸手拍了拍谢知微的肩膀。
谢知微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关心师兄不行吗?”
“当然可以。”白瑶瑶耸了耸肩。
谢知微抿了抿唇,问道:“我师兄的病严重吗?我能做些什么?”
白瑶瑶道:“你只要好好照顾他就好了,记住,他应当少见光,尤其是眼睛,平日里出门最好蒙上眼睛才是;另外,你可以为他准备些黑色的食物,对他有好处的。”
“另外,我再给你一个方子,你照着上面抓药,是给你师兄调理身子的。”白瑶瑶紧接着报出了一连串儿的药名与分量,让谢知微记下。
谢知微认真地记下白瑶瑶的话,等白瑶瑶终于说完了,他伸手搔了搔自己的面颊,有些局促和别扭地道:“多谢你啦。”
“没事。”
谢知微由提出送白瑶瑶回去,白瑶瑶欣然答应。
回去的路上,少年低着头走得飞快,白瑶瑶渐渐跟不上了。
“喂,你慢点走。”
谢知微只好停下脚步,等白瑶瑶跟上来,两人并排行走着,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好半晌,谢知微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找了个话题打破了僵局:“对了,你听说了吗?白莲疯了。”
白瑶瑶一愣。
疯了?
谢知微道:“她整日都在说有鬼缠着她,星月郡主还找来了道士、和尚做法驱鬼。”
白瑶瑶回想起白莲发过了那个誓言,估计是那天被自己吓的。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把白莲吓成那样。
她在现代的时候也曾经跟着几个心理学的教授学习过,学会了有一种给人下心理暗示的方法,那天她在逼白莲发誓的时候,也顺带用了些心理暗示。
倘若白莲自己心里没鬼的话,自然也不会将那个誓言放在心上,遑论被吓到?
看来,白莲确实是做了亏心事。
“也不知道和尚道士管不管用,白莲这病治不治得好?”谢知微小声嘟囔了一句。
白瑶瑶闻言,轻笑一声,冷淡地说道:“这世上,鬼只存在于人的心里,若是心里有鬼,那可真是无可救药。”
另一头,星月郡主还真的给白莲办起了驱鬼的法事。
左边是一群剃度了光头、披着袈裟的和尚,右边是一群梳着发髻、穿黄色道袍的道士们,两派人分拨坐着,泾渭分明。
星月郡主的意思是,先让和尚们办一场,再让道士们办一场,两场下来,总有一场可以驱鬼。
白莲这几日被吓得不轻,总觉得夜里一闭上眼睛,就有厉鬼顺着她的梦境来缠着她,她怕极了,每夜都点着明晃晃的烛火,拉着星月郡主的手缩在床上,枯坐到天明。
只有白日里正午时分,阳气最重的时候,她才敢勉强闭上眼睛,小小地睡一场,这时候也是要人守在自己身边的。
几天熬下来,那张俏丽的面孔已经瘦得有些脱了相,两颊凹陷下去,熬得通红的眼睛下是青黑色的阴影,唇瓣更是苍白干裂。白莲自己都不大敢照镜子了,她快要分不清镜子里的究竟是人是鬼了。
这时候,白莲如惊弓之鸟一般坐在酸枝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星月郡主的手,盯着面前这群和尚道士们。
星月郡主拍了拍白莲的手,柔声说道:“白莲姐姐你别怕,这群人都是厉害的得道之人,一定可以驱逐那些恶鬼,还姐姐你一个清净的。”
白莲怯怯地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是草木皆兵的紧张。
星月郡主朝那个和尚道士们高声道:“你们都拿出看家的本事来,若是法事做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只是这群人里没几个脸上流露出热衷之色,到底是修行之人,哪怕没什么本事,也不会将“爱钱”两个字挂在脸上,那朵丢份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