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白瑶瑶伸手接过茶盏，没说话，也没有喝茶。

但白湘湘却松了口气，面上带着几分感激地看着白瑶瑶，道：“多谢姐姐宽宏大量。”

白瑶瑶将茶盏轻轻搁在了一旁，垂着眼帘看着面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女子，问道：“你今日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白湘湘脸色微动，似有些愧怍地咬了咬唇瓣，道：“湘湘，想请姐姐解去湘湘身上的恶臭。”

白瑶瑶了然。

“这个么……”白瑶瑶佯装在思考。

白湘湘眸中闪烁着希冀之色的，颇为期盼地看着白瑶瑶。

其实，白湘湘叶水香等人身上的臭味过了一个月后就会慢慢地变淡，三个月后就会彻底消失。

根本不需要什么解药。

白瑶瑶稍稍算了算时间，就知道距离自己下药已经超过一个月了，现在白湘湘等人身上的气味已经开始有所转淡，只是不太明显罢了。

但，既然白湘湘过来求了，她作为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不也不能满足她不是？不然白湘湘这一跪，可多浪费呀。

白瑶瑶唇角微弯，凝视着白湘湘：“白湘湘，解药也不是不能给你……”

白湘湘眼神微动。

“呵。”白瑶瑶轻笑一声，道，“稍后我便开一张方子，你照着抓药喝，喝上约莫两个月的样子，身上的气味自然就会消散。”

“当真？”

“自然不会骗你。”

说着，白瑶瑶就报出了一连串的药名，由身边的青卷记录下来，拟写出了一张药方，给了白湘湘。

“喏，照着这个药吃，就好了。”白瑶瑶道。

白湘湘接过药方，细细地看了一遍，而后便有些抑制不住欣喜地贴在了胸口。

她忽而想起白瑶瑶还在身旁，忙抬眸看向白瑶瑶，将整套儿的戏都做全了：“湘湘谢过姐姐！”

“不用言谢。”

其实，哪怕白湘湘不喝这个药，身上的臭味也会在约莫两个月后消散。

至于这张药方里写的东西么……

那就要看两个月后的白湘湘会是什么样子了。

白湘湘自然也不是蠢人，拿到了药方后，立即就找了大夫检查药方里的药物可有异常。

连寻找了好几个大夫，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白湘湘依然没有放下戒心，回家后让人熬了药，先去送给了叶水香和白潇潇服用，想让这二人替自己试药。

试了三日，见这两人都没有什么异常，白湘湘也终于稍稍放心了些，自己开始服用这药。

此时的叶水香已经被白湘湘派去的人下了好些天的毒了，再加上日日嗅闻含情暗中送的香料，身子渐渐有些垮掉的迹象，每日都觉得胸闷气短头昏脑涨，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再打人了。

这些天，她院子里的人也被她打得怕了，心里头甚至暗暗希望叶水香的病可以拖得更久一点，最好永远也打不了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照料叶水香病情的几个丫鬟也都开始只保持着表面的恭敬，暗地里十分懈怠。

叶水香便一日复一日地缠绵于病榻之上了。

含情得知了这一切，简直乐得笑出来，还没见着自己用了什么手段呢，这叶水香只怕就要死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手上了。

这边侯府里不得安生，眼看着叶水香再想翻身的希望日渐渺茫了，含情的心里也越发惦记上了小主子的情况。

她正犹豫着要寻个什么法子见上白瑶瑶一面，就见外头进来了人，问她不久后就是原配夫人的忌日，要不要如往年一般去庙里。

这些事本来应该是叶水香安排的，但是谁让叶水香病得重呢？再加上临淮候又被含情迷的神魂颠倒，干脆就让含情管起了府里头的事。

临淮候的原配夫人就是白瑶瑶的亲生母亲袁素衣。

虽然叶水香十分痛恨袁素衣，但是为了面子，年年都会去庙里替袁素衣抄些经文，好在外人面前成全自己大度良善、懂得礼数的名声。

当然，这替亡母抄些经书，这也是她折磨白瑶瑶的手段之一。

叶水香会让白瑶瑶在寺庙里住上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为了表达对亡母的哀思，白瑶瑶每日只可以饮用凉水、馒头，且，每日都需要刺血抄经。

为了保证白瑶瑶确实如实照办了，叶水香还会安排人在屋子里盯着白瑶瑶，看白瑶瑶是不是真的用自己的鲜血抄写经书。

这种手段，虽然不入流，但是偏偏就是好用，谁让这是一个“孝”字大过天的时代呢？

不过，含情可舍不得让自己的小主子受这样的罪，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曦王妃如今虽然已经是嫁出去的了，但袁夫人毕竟是她的生母，唉，且让人去问问，要不要一同去庙里，替她母亲上供一盏长明灯吧？”

管事的妇人喏喏应下，退出了门外，旋即就让人去曦王府问白瑶瑶。

白瑶瑶对于袁素衣的印象是很淡的。

毕竟原身才三四岁的时候，袁素衣似乎就已经死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多少袁素衣的影子，只隐约记得袁素衣曾唱过的一支歌谣。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白瑶瑶听不懂这歌谣的意思，但是那个女人温柔抱着她，低声吟唱的模样却始终印在脑海深处。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歌谣的旋律她依旧记得清晰，白瑶瑶甚至可以轻轻哼出来几句。

“你明日要去吗？”耳边，一道男声倏然响起。

白瑶瑶循声看去，就见萧懿坐在那儿，为面具所覆盖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自从上次说要与萧懿一起用膳之后，每日他们都是坐在一个饭桌上用餐的，只是今日菜还没上齐。

白瑶瑶犹豫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想去为母亲供一盏灯。”

萧懿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瑶瑶弯了弯唇角，一手撑出了脸颊，看着萧懿问道：“我的母亲亦是夫君的母亲，夫君可要陪我一起去吗？”

“你如若是想，孤亦无不可。”萧懿正色道。

白瑶瑶眼中笑意盎然，竟然大胆地伸手隔着饭桌，去拉萧懿垂在桌下的手。

“夫君说真的？”

她的手碰上了他的手。

他似乎因为这突入起来的触碰僵硬了一下身子，但是竟然没有躲开，而是任由白瑶瑶握住了。

“嗯。”他轻轻应道。

白瑶瑶握着萧懿的手，有些坏心地捏了捏，道：“那也好，让母亲看看我嫁的男人怎么样……夫君，你敢吗？”

萧懿蹙了蹙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隐约记得母亲说，女儿家要嫁，就要嫁个一辈子对自己好的人。”白瑶瑶歪头笑了笑，眼眸乌黑柔软，神情颇有几分天真浪漫地道，“夫君，你敢在神佛的面前，发誓要一辈子对我好吗？”

萧懿闻言愣怔了片刻，而后深深地看进了白瑶瑶的双眼，语气平缓得堪称慎重：“孤，并无不敢。”

白瑶瑶一怔。

从萧懿的眼中，她看到了果断与认真。

萧懿是真的这么想的。

白瑶瑶面上的笑忽而慢慢地黯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