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将头磕在了地上，道：“小民、小民惶恐，但偷盗财物这种事，小民真的不可能做到呀！”

白瑶瑶唇角笑意渐渐冷了下去，慢悠悠道：“且不说是否偷盗财物这件事，你每日在王府收夜香，而你身边那人每日倒夜香，想必已经见了不止一次了，方才本王妃问你是否认得她，你为何要说不认识呢？”

此话一出，那个男人顿时浑身僵硬在当场，匍匐在地的春柳也只觉得后背寒毛竖立，冷汗直冒。

那男人心思忙转，努力替自己辩解：“小民每日不知要收多少家夜香，哪里会特意去记是谁送来的夜香？兴许是小民并未可以去记过这位姑娘的脸，所以方才一看才认出来。”

白瑶瑶点了点头，眼中兴味之色不减：“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男人喏喏应着：“求贵人明鉴！小人不过是升斗小民，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白瑶瑶轻轻一笑：“你到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升斗小民，那你不妨说说，你这升斗小民从哪儿来的那么一大笔银子，在京城中买了一个二进二出的房子？”

这也是白瑶瑶让人去查的。

她特意那日没有打死春柳，就是为了查出春柳幕后指使的人是谁，因此春柳伤势一好，她就特地叮嘱了让人注意她的行踪。

不过几日，就发觉春柳与每日来收夜香的人做些鬼鬼祟祟的事。再一查那个倒夜香的，不久前竟然收到了一大笔银子，买了一幢二进二出的宅子，将家里人都搬了进去。

若只是突发横财也就罢了，可是既然有了这么一大笔横财，为何还要去倒夜香呢？而且，这男人很是奇怪，去旁人的府上收夜香可不勤快，但是来曦王府，却是每日不落。

白瑶瑶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银子、银子是小民的一个远方族亲去世，遗留下的财产。那位族亲没有旁的亲人，就全都给了小民。”

“是吗？”白瑶瑶一手支颐，懒洋洋道，“原来你家还有在临淮侯府的族亲……呵，那笔银子可都是从临淮侯府出来的。”

跪在下方的男人听到“临淮侯府”几个字，愈发显得紧张起来，肩膀抖如筛糠，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去。

白瑶瑶掀了掀眼皮，心道果然。

其实她哪里能查出来银子的来向？不过是出言诈他们一诈，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这件事就是临淮侯府的人设计做的。

白瑶瑶脸色倏然转厉，眸光如雪，光芒摄人，“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小民……小民……”倒夜香的不过是个普通人，方才那些狡辩已经是他搜肠刮肚才想出来的了，现如今被白瑶瑶这么一吓，哪里还想得起其他？

他惨白着一张脸，仰头看向白瑶瑶，眼中满是惶惑，最后道：“小民承认，小民、小民……是收了临淮侯府二小姐的银子！”

二小姐？

春柳眸光微变，难道不是三小姐吗？

但旋即，她反应过来，虽然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若是供出二小姐以保全三小姐，是否三小姐就会看着自己没有暴露她的份上，绕过自己家人一命呢？

她狠了狠心，也忙跟在那个男人的后面说道：“奴婢、奴婢也说实话……奴婢是受了二小姐的吩咐……”

白瑶瑶摆了摆手，朝青卷道：“将这二人压下去，明日一早赶出府去。”

青卷微微一怔，但见白瑶瑶懒洋洋地抬手打哈欠的样子，还是低头应是。

等两个人都被拖下去，她才凑近了白瑶瑶，小声提醒道：“王妃，春柳承认得太快，恐怕不能尽信。”

白瑶瑶如何看不出来呢？

她可没有那么轻易相信他们的话，不过，也正是因为春柳承认得太快，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慌意乱，让白瑶瑶确定了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现在看来，临淮候府中，唯一能做出这件事的，就只有三小姐白湘湘了。

至于她为何不直接在府中处置了春柳，而是要在明日一早将她光明正大地赶出去，为的，也不过就是钓出白湘湘这条大鱼。

难道自己不杀春柳，白湘湘就会放过春柳了吗？

白瑶瑶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意如潮水涌来，她的声音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鼻音：“青卷，困死我了，回去睡吧。”

说罢，白瑶瑶就进了屋子，往床上一倒，一秒入眠，睡得昏天黑地。

而她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着之后，一个影子慢慢地暴露在了月光之下，飞快地朝着萧懿的住处潜去。

次日一早，春柳与那个收夜香的男人，就被一同赶出了王府。

春柳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如老鼠一般躲着人群走，想要偷偷潜回家中，眼瞧着家门越发近了，她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逃出生天的喜悦来。

她没有死，白瑶瑶没有杀了她。

她从曦王府里活着出来了！

“哗啦”一声，她推开了门锁，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院落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个女子，站在院子正中央，日光如暖金倾泻了她一身，镀得她的衣角也起了一层耀目的金边。

“回来了？”那少女慢慢地念着这几个字，菱唇边一粒小痣也随着她的动作微不可觉地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恶臭，从她的身上散发而出。

春柳下意识地转身想跑，可是身后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两个铁塔般的壮汉，一把将门拴上了，堵死在了春柳唯一的出路。

“三、三小姐……”春柳看着面前容貌美丽的少女，如看见了一个恶魔，颤巍巍地唤出了声。

“嗯？”那少女扬唇一笑，如猫戏老鼠一般慢悠悠地问道，“怎么了？”

下一刻，站在春柳身后的那人，重重一脚踢上了春柳的腿。

咚……春柳猝不及防，整个人摔倒在地，脸朝下，顿时头昏头胀，好半天才回神来。

血从她摔破了的额头淌下来，春柳挣扎着跪了起来，用手一抹，刺目的鲜红让她浑身如堕冰窟。

春柳的泪水瞬间从眼眶里倾泻而出，哀求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白湘湘，哭喊出声：“三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

“知错了？你错在何处？”白湘湘的唇角一如往常地扬起，可是她的眼底却已慢慢渗出阴冷之色。

顾不得疼痛，春柳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一把抱着白湘湘的大腿，“三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奴婢，奴婢……”春柳又急又怕，就连口舌也跟着有些不清起来，“奴婢不该暴露自己，没将三小姐交代的事做好，不过……不过奴婢没有供出三小姐，奴婢告诉她是二小姐吩咐奴婢做的，她似乎是信了。”

“蠢货！”随着白湘湘呵斥出声，春柳只觉得腰腹一疼，整个人被白湘湘踹了开去。

“三小姐！”春柳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滚落，整个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腹部的疼痛更是令她痛的直抽气，但求生的本能，催促着她在此爬到白湘湘的面前，“三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还有用的……”

身后那个铁塔一般的壮汉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挥着粗糙的大掌，就给了她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