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瑶瑶放下茶盏,杯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一把重锤敲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的确是去年的日铸雪芽,此茶,芽纤白而长、长寸余,自有麝气,色泽绿翠,香清鲜持久,滋味醇厚回甘,汤色黄绿明亮,叶底嫩匀成朵。”白瑶瑶慢吞吞说道,“至于茶水,应当是梅花上的雪水,藏了三年,今日才取出来,清冽之余不乏梅花的淡淡幽香。”
说罢,她朝着安华长公主嫣然一笑,明艳无方:“长公主殿下,妾身说的可对?”
安华长公主在众人的目光中,颇有几分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错。”
白瑶瑶面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光彩,瞥向了刚才品茶的女人,笑着说道:“无妨,你虽然年纪大了,但如今再学倒也不迟,再学个七八年,未必会喝不出这茶水。”
这番话正是方才她用来讥讽白瑶瑶的,如今听白瑶瑶这般说出来还给了自己,面上不由地烧起一团红,臊得慌。
白瑶瑶的目光却是从她身上移开,立即锁定了方才同样讥讽得最为活跃的一人,笑着道:“我饮茶是牛嚼牡丹了,便想看看这位夫人如何表演个不牛嚼牡丹的来,这位夫人不妨就为众人,品一品这第二杯茶吧?”
那女子脸色也不好看起来,却还是接过了丫鬟端着的那茶盏,依照着品茶的流程,观茶色、嗅茶香、品茶味,最后说出了茶叶的品种。
然而同样被白瑶瑶瞬间反杀,依靠着光屏的作弊手段,白瑶瑶连茶叶是何时采摘的、如何烹制的、泡茶的水是取自何处,如何处理的,全都能有条不紊地一一道来。
于是又轮到了第三个,这第三位品茶的夫人,还不如前两位。
至少前两位还能说出个茶叶是什么茶叶,第三位纯粹就是装腔作势地摆样子,连茶叶也辨认不出来。
白瑶瑶将这些夫人们一个个地碾压嘲讽了回去,听着白瑶瑶对这些茶侃侃而谈,这群夫人们也跟着喝了一肚子的不同茶水,撑得慌,嘴里打个嗝都是一股茶味,几乎到了看见了茶水就要腿软不适的地步,恐怕这段时间,都要喝不下去茶水了。
安华长公主跟着看了全程,心里也是越来越心惊。
白瑶瑶这副模样,丝毫看不出曾经被继母折磨过的痕迹,与传言中的简直就是两个人。
难道她昔日在临淮侯府的时候一直在藏拙?
安华长公主越想越觉得可信,心里对白瑶瑶更加忌惮起来。
要知道,一个可以隐忍十几年的人,可比那些稍稍得势就耀武扬威的人,要危险的多。
不过,关注着白瑶瑶的一举一动的,可不只是安华长公主,叶水香也正躲在不远处时刻盯着亭子里的风吹草动。
之前见到安华长公主交白瑶瑶坐过去的那一幕的时候,可把叶水香给吓坏了,心道,幸好自己今天来了,不然还不知道白瑶瑶这个小贱蹄子,要怎么在安华长公主面前诋毁自己呢。
不过,叶水香倒是没有想到,今日安华长公主邀请白瑶瑶赴宴,原是想杀一杀白瑶瑶的威风,给星月郡主出气的,不过却倒霉地被白瑶瑶捏住了死穴,反杀了。
白瑶瑶根本就不会在安华长公主面前嚼叶水香的舌根,也没有这个必要,毕竟对付叶水香,她有的是办法。
叶水香自以为自己十分明智,因为身上臭不敢凑到人群里去,干脆就站得稍稍远些的角落,盯着亭子里坐着的安华长公主一干人不放。
她听不见也白瑶瑶与众人的对话,只瞧见那些坐在安华长公主身边的贵妇人们的脸色都不大好,心下也稍稍安稳了些。
叶水香定了定心神,有些不屑地想:这么多年来,自己未曾让人教过白瑶瑶礼仪规矩,想必白瑶瑶在这些人面前定然表现得十分粗俗野蛮,令这些人不喜,所以才变了脸色。
却不想,她站着等了一会儿,就见安华长公主不知道是对身边的丫鬟说了些什么,那丫鬟匆匆离开了亭子,不多时,竟然带着一群人过来泡茶了。
叶水香那里能猜出来这是白瑶瑶搞的事,有些忍不住地拉住了一旁经过的一个丫鬟,问道:“长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那个丫鬟被她一贴近,先是嗅到了一股极其浓烈馥郁的熏香气味,而后就是掩盖在熏香下令人作呕地奇臭。
这丫鬟毕竟是在长公主府服侍的,比叶水香房里的那群不知段位高出多少,被这气味一冲,居然还能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面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来,答道:“长公主欲与各位夫人品茶。”
品茶?
叶水香松开了握住那丫鬟衣袖的手,也没管这丫鬟一待自己松手就仿佛躲避瘟神般飞快地跑走了,她心里头只想发笑——白瑶瑶那个草包懂得什么品茶?待会儿必然会在安华长公主面前出大丑。
这么想着,叶水香怀着几分幸灾乐祸地继续缩在角落凝视着安华长公主那边的动静,想等着看白瑶瑶出丑丢人。
可是她等了半晌,也只瞧见,那些个夫人们一面饮着茶水,一面脸色越发地变得难看起来,而另一边的白瑶瑶面上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光彩照人。
这是怎么回事?
叶水香心里头直犯嘀咕,恨不得靠得更近一点儿,好听听这亭子里究竟是什么动静。
幸而,经过了白瑶瑶这么一番打脸,安华长公主匆忙结束了品茶,就要从亭子里走出来。
白瑶瑶见安华长公主走出了亭子,自己也懒得继续和这群人交际,也跟着走了出来,转身绕到了人少的地方,继续触碰花草,检测光屏的能力。
见白瑶瑶转离安华长公主远了,叶水香这才慢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缓步走到安华长公主身前不远处,屈膝福身一礼。
“长公主殿下。”
安华长公主轻飘飘瞥了她一眼,有些提不起兴趣,懒懒问道:“何事?”
叶水香抬眸飞快地觑了一眼她的脸色,旋即垂下眉眼低声下气地说道:“长公主殿下,曦王妃旧日在闺中的时候,妾身未曾好好教导,令她有些不知礼数,还请长公主殿下不要怪罪。”
不识礼数?
呵,究竟她是不识礼数,还是不屑于识礼数呢?
“呵。”安华长公主轻笑一声,说不出地嘲讽意味,“临淮侯夫人,这些心眼伎俩别在本宫面前耍,本宫不吃这一套。”
说吧,瞧也不多瞧叶水香一眼,直接一拧腰离去了。
叶水香被安华长公主这么一番嘲讽奚落得心头火气,只是她欺软怕硬惯了,半点也不敢生安华长公主的气,将所有的罪名怪在了白瑶瑶头上。
定然是这个小贱蹄子做了什么事,惹得安华长公主不高兴了,连带着自己这个继母也跟着被安华长公主嫌弃。
叶水香心事重重地惦记着这件事,想着该如何在安华长公主的面前好生讨好一番,消除去安华长公主对自己的这些负面印象。
她这般想着,行走之时,精神也不由得有些恍惚起来,竟然撞上了一个低头匆匆走着的丫鬟。
叶水香这些日子来已经被含情偷偷送入自己房中的那香料彻底影响了,脾气暴躁易怒,行为更是乖张,偏偏自己还察觉不到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