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瑶瑶小心地拔开塞子，凑到瓶口嗅了嗅，隐约可以嗅到一股三七、羊踯躅的味道，这药丸应当是用磨得极其细碎的草药多番加工而成，已经很难辨认其中原料了。
白瑶瑶目光微动，对于这样的情况也不觉得意外。
她重新塞上了瓶盖，将之交给了青卷，叮嘱道：“药丸很少，他若是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再给他服用一颗。”
不管如何，哪怕是在现代，镇痛剂都有令人上瘾的副作用，这不知道具体原料的药丸，也还是少用为好。
青卷点了点头，将药丸收好了。
这种药丸应当是有催眠的作用的，此刻狗娃已经睡着了，狗娃的爷爷有心想要推醒孙子，将狗娃带走，却被白瑶瑶拦住了。
白瑶瑶道：“他的伤口不能包扎，止血尤为不易，你若是随便移动他，小心血流不止。”
狗娃爷爷听了，面上流露出几分忌惮与忧虑来，问道：“那……那就让他躺在这儿吗？”
白瑶瑶想了想：为了让这孩子熬过去，最好一会儿还要给他注射青霉素，这人来人往的，她的针筒也不好拿出来，到底是个麻烦……
“在这儿搭个暂时的棚子吧。”一旁的萧戚提议道。
白瑶瑶点了点头：“也好。”
不多时，王府派来白瑶瑶身边的几个下人，就在这街边搭了一个小小的棚子，四周用粗布盖住，虽然不能遮风避雨，但若是天气一直晴朗下去，也不失为一个短暂的藏身之所。
几个下人又小心翼翼地将狗娃抬了进去，注意没有让他的伤口被挤压流血。
白瑶瑶看着做手术的时候用过的纱布，朝青卷道：“这些东西好好收拾了，记得一定要烧了，不能洗了再用。”
萧戚虽然也看这些血刺呼啦的东西恶心，但却知道这种细棉布对于穷人是十分珍贵的，若是直接丢了，肯定会有人洗洗拿去用的。
“为什么不能洗了再用？”萧戚忍不住问道。
白瑶瑶解释道：“他身上的病是可以感染到其他地方的，这些绷带接触过他的血液，毒素留在了上面，若是被其他人捡去用了，也会有感染的风险。”
萧戚听到她话中“感染”二字，有些惊惧地朝后退了一小步：“那岂不是瘟疫？”
“不是，”白瑶瑶道，“它没有瘟疫那般容易传播，必须是与对方有伤口的地方接触，才有可能感染，尤其是在伤口较深的情况下。”
萧戚听完了她的解释，目光微动。
白瑶瑶将方才做手术的那柄匕首用热水和烈酒烫过，认认真真地洗了多遍，才重新收好，又看了看还站在旁边不肯走的七皇子，眼中不由地流露出一丝烦躁。
此时，周遭的人群见白瑶瑶结束了手术后，已经像是看完了一场稀罕般，慢慢地散开了，但不知为什么，萧戚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七皇子还不走吗？”白瑶瑶问道。
萧戚唇角一弯，那张比女子还要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个颠倒众生的好看笑容来，一双狭长的凤眼里，尽是柔情流转：“看三嫂治病救人很有意思。”
白瑶瑶没接话。
萧戚继续道：“原先在宫中初遇三嫂，我还当三嫂只是胆子大，连尸体也不怕；今日再见三嫂，却不想三嫂竟然还懂得医术，敢割去病人的血肉治病。”
白瑶瑶听着他这一番话，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了甄嬛传里陈建斌的那个经典的“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表情包……
“那你不知道可多了去了。”白瑶瑶随口回答道。
萧戚轻笑一声，声音柔地像水：“那小七就拭目以待了，看看三嫂到底能给我多少惊喜。”
噫……白瑶瑶看着萧戚那明显写着“勾引”二字的目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就在此时，之前约好每日来这里领药的云彩慢慢地走了过来，她面上带着怯弱而讨好的笑，走到了白瑶瑶的面前，小声地叫了一声：“大、大夫。”
白瑶瑶转头看向她，忽然发现她的眼角青紫了一小块。
“大夫，我……我来领药。”云彩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就胆怯地将头低了下去。
“脸抬起来。”白瑶瑶道。
云彩不解她的意思，但是听见白瑶瑶的要求，还是遵从了，微微抬起了脸，也露出了眼角那一块青紫的淤血。
白瑶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撩开了她鬓角垂落的发丝，终于看清了云彩眼角的伤。
不知是这一处，白瑶瑶抬起她下巴的时候，注意到云彩的脖子上也有人掐出来的青紫伤痕，至于剩下的……
“大、大夫！夫人！您……”
白瑶瑶不顾云彩惊慌的叫声，掀起了她的衣袖，果然看到上面一块块淤起的痕迹，有打得，也有掐得。
“这是谁弄的？”
云彩不敢说，低着头，嗫嚅着唇瓣：“我，我摔的。”
白瑶瑶不必多想，就知道是她丈夫和婆婆干的好事，但看她不肯说，心里虽然窝火，却也没有非逼着她说出来，抿了抿唇，压下了心里的火气，说道：“我给你上点儿药。”
“不、不用！”云彩仿佛受惊的小动物般，飞快地收回了手，眼中泪水直打转，“不用上药，过几天就好了。”
“我是大夫你是大夫？”白瑶瑶一把拉过她，强硬地道，“我给你上药！”
云彩胆子小，不敢争辩，乖乖地跟着白瑶瑶在凳子上坐下了。
白瑶瑶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她脖子和手臂上的伤，都是外伤，不算特别严重。这种淤伤，二十四小时内需要冰敷止痛消肿，二十四小时后热敷活血化瘀。
白瑶瑶想了想问她：“他什么时候打的你？”
“每天都会……”刚吐出几个字，云彩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伸手捂住了嘴巴，飞快地摇头，“没、没有。”
白瑶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涂些活血化瘀的药吧，青卷，你去拿点化瘀膏给她涂上。”
云彩怯怯地道谢：“多谢夫人。”
青卷很快拿了化瘀膏过来，替云彩涂上，涂过了手臂、脖子和眼角，青卷又问她有没有别的伤处，云彩不敢说话。
白瑶瑶心知云彩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伤处，但是应当是被衣裳盖住了，光天化日的总不好在街边解开衣裳上药，于是道：“青卷，将药送给她吧。”
“不！我不能收！”云彩连连摆手。
白瑶瑶道：“你身上的伤估计还要再涂几天，总不能次次都麻烦青卷，你拿回去，自己涂就好。”
云彩这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收下了化瘀膏。
过了一会儿，为云彩熬的药也熬好了，青卷端了碗将汤药倒了出来，放在一旁，等温度降下来，倒是适宜入口的程度，才端给云彩。
云彩捧着药碗，脸上满是感激：“谢谢青卷姑娘。”
青卷朝她淡淡一笑，温声说道：“不必道谢，趁热喝罢。”
云彩“嗯”了一声，低下头去，正要喝药，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个男人，三两步走到云彩跟前，一把夺过那药碗就摔在了地上。
褐色的药汁混杂着雪白的瓷片碎裂纷飞，伴随着那个男人暴躁的辱骂：“好你个小贱蹄子！不在家里干活，跑到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