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他迟疑了两秒，侧身，让她们两个进去了。

房间里面，还是程诗童熟悉的布置，只是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潮湿发霉的味道，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

“你们先在沙发上坐一下，我去拿两条毛巾给你们把身上的水擦掉。”那男生让她们两个进来之后，便朝着她们淡淡一笑，转身去拿毛巾了。

程诗童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脑海里像是有一抹思绪，她想努力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男生便拿着两条干毛巾出来了。

“谢谢……”程诗童和小兔接过毛巾，将身上的雨水擦干净。

小兔还好，因为有书包顶在头上，所以只有衣服上稍微湿了一点。

但是程诗童的脸上、头上，几乎都被淋湿了，她拿着毛巾，默默地擦着额头，白色毛巾的一角掠过眼帘的那一瞬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你是澄寂！？”程诗童抬起头来，满眼惊讶地看着他。

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明显一怔，目光瞬间满是疑惑地看着她，迟疑道：“你是……？？”

“你是文来寺里的那个小和尚！！”程诗童一脸激动的表情看着他道：“你还记得么，大概四五年前，大年初一那一天，我在寺里迷路了，然后就遇到了你……我叫程诗童，你还记得吗？？”

程诗童。

这个名字，他怎么会忘记……

澄寂沉默了两秒，然后朝着程诗童淡淡一笑道：“抱歉，时间太长了，已经不太记得了。”

“啊？”程诗童顿时有些失望，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他道：“也是……毕竟都那么长时间了，原本我是打算拜完年之后再去寺里找你玩的，结果……家里实在亲戚太多。”

“没关系。”澄寂朝着她温和地笑了一下，声音淡淡道：“反正我……已经不记得了。”

“也是。”程诗童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朝着澄寂奇怪道：“咦，你不是小和尚的么，怎么会在顾宁书的家里？”

“……”

澄寂看着她，半晌，才微微一笑道：“我是顾宁书的哥哥，顾澄寂。”

纳尼！？

程诗童顿时震惊了。

她和顾宁书认识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啊？？

她又想起了当年，她问澄寂，你是住在这座寺里吗？

他当时回答的什么来着？？好像是……暂住……？

怪不得后来的那几年，她再去文来寺的时候，一次都没有遇到过澄寂。

她还以为他一直住在僧侣住的地方没有出来，所以遇不到，原来……原来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和尚……

“那你……”程诗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当年是因为家中有些事情，所以暂住在文来寺。”顾澄寂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显然是不愿意多提当年的事情。

“那顾宁书呢？？”程诗童见他不愿多提，便也不继续追问了。

“他在北京。”

“他……”程诗童突然觉得这问题好像不太好问：“他为什么去北京？他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和电话？？”

客厅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只有屋外滴滴答答的雨声不停地响着。

“他生病了。”顾澄寂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眸中的光泽也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什么病！？严重吗？？”程诗童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

这么多年，她可没少看那些狗血的韩剧和虐心的小说，那些帅哥男主们，往往红颜薄命，不是白血病就是癌症，反正最终都死翘翘了。

她家顾宁书都去北京看病了……该不会也是？？

“血友病。”顾澄寂迟疑了一下，还是朝着程诗童道：“是一种遗传性凝血功能障碍的出血性疾病，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凝血功能差，如果身体出现外伤，就会一直血流不止，伤口处的血液很难凝固。”

“这个……”程诗童微怔，这个病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啊……“严重吗？？”

“所以去北京看病了。”顾澄寂的目光在这清冷的客厅内扫视了一圈道：“如果治疗顺利的话，大概过年的时候，他们就能回来了。”

“那你……”程诗童还想继续问点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见天空很蓝，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生命有太多遗憾，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声伴随着悠扬的旋律突然在这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程诗童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是顾宁书的电话！！

“我……我去接个电话！！”程诗童在看到那熟悉的名字时，只觉得鼻子一酸，赶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着手机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小兔和顾澄寂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喂……顾宁书？？”程诗童按下接听键之后，声音有些颤抖地朝着电话那边低低地喊了一声。

“童童……”电话里，传来顾宁书有点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那么熟悉的称呼，那么熟悉的声音，隔了这么久的时间，此刻从话筒里听起来，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程诗童的眼睛瞬间便模糊了，她伸手赶快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凶巴巴地朝着顾宁书道：“你跑哪儿去了！？这么长时间，打你电话也不接，发你短信也不回，还不来学校上课，你是不是打算跟我分手！？”

“抱歉……”顾宁书的声音虚无缥缈的仿佛是从天边传来一般，“是我不好。”

“知道自己不好，就赶紧给我回来，我警告你啊，追我的男生已经从班级门口排到了学校大门口，你要是过年之前再不回来的话，我可说不准就跟别人跑了。”程诗童的眼泪一边簌簌地往下掉，一边凶巴巴地说道。

“……”电话那边的声音停顿了几秒，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响在她的耳畔。

良久，她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问道：“童童，别哭。”

“哭什么，谁说我哭了！？”程诗童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妈-的，眼泪怎么越掉越多。

“你都知道了么？”

“知道什么？”

“知道我……生病的事情……”顾宁书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小心翼翼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走在悬在半空中的钢丝上，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掉下去一般。

“嗯……”程诗童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声音闷闷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等病好了再告诉你，怕你担心……”

“可是你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好不好！？”程诗童生气地朝着电话那边大吼道：“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难过么？？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怎么找你都找不到，你知道我有多想揍你么！？”

“嗯，等我回去了，让你揍个痛快。”顾宁书轻笑了一声，朝着电话那边低低道。

“等你回来再说！”程诗童又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听到那边有人让他挂电话早点休息了。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屋外依然不停下的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压抑心情，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