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医生应该知道,我们邵家在江城只是外来人,并不想惹上是非,也不想得罪人。靖川的父亲,将他托给我照看,我就有责任照顾好他。所以靖川,他应该不会再来打扰薛医生了。”
薛慕春琢磨着邵君健的话,品出了些味儿。
连邵君健都觉得,薛家全身而退的希望渺茫,他是希望她无论如何,从开始到最后,都不要跟邵家扯上关系。邵家是要干干净净的在江城行走的。
到了元旦那天,一早,杨秀就亲自到了鑫茂小区,像是怕薛慕春逃了似的。
薛慕春穿了刻板的小白领套装,像个公司前台,杨秀皱了皱眉,不悦的要她去换衣服。薛慕春道:“小区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医生。如果我穿着过分,要惹来闲言碎语。还是这样就好。”
杨秀心有不满,但薛慕春答应去了,也就没再跟她争什么。
自打薛慕春给瞳瞳做了手术,小区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了不起的名医,没有了闲言碎语不说,有时还会送她东西攀交情。
下楼时,正好遇上买菜回来的邻居。那邻居大妈看到薛慕春,再看了眼杨秀,漾开笑说道:“薛医生,这是你妈妈吧?又年轻又漂亮,看起来像是姐妹。”
大妈把杨秀一顿夸,薛慕春看了眼杨秀,面部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道:“我们全家要一起去吃饭。”
“哦,吃饭啊,吃饭好。”邻居让开道,想到了什么,从购物袋里掏了一把糖出来,“薛医生,新年快乐,跟妈妈一起好好吃饭。”
薛慕春手里抓着把糖,看邻居大妈一步一回头笑哈哈的上楼,她回头看向杨秀:“吃吗?”
糖,是普通的花生牛轧糖,反而是上流社会不怎么见到的,杨秀淡淡扫了一眼,问薛慕春:“你就沉浸在这种市井气里?”
杨秀一直不明白,薛慕春明明有光鲜的生活,偏要挤在这种老破小的地方。她道:“你以为那老太婆是真喜欢你?”
“还不是觉得,以后家里人病了,可以找你托关系弄个床位什么的。”
市井下民,在医院弄到一张床位就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了。而上流社会的人,别说一张床位,她们躺的是vip病房,有最顶尖的医生服务。
杨秀不屑这种廉价的糖果,薛慕春将糖放入包里。司机将车门打开,杨秀先坐了进去,而薛慕春则要绕到另一侧,自己开门进去。
她剥开糖纸,糖含入嘴里,丝丝的甜味儿在嘴里化开。她说道:“她们的欲望比较简单,我很容易就满足,她们还会对我道谢,感谢我的帮忙。”
车子在老旧的路面上开过时微微晃动,杨秀的身体随着晃动轻摇了下,神色冷冰冰的。她听得出来,薛慕春话里有话,是在说她过于贪婪,欲壑难填。
杨秀冷冷开口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从来没有教过你做人要天真。”
人一旦有了一,就会想要有二,有了二,就想要三四五……她们所在的层次,就决定了她们的需求是什么。哪怕曾经从云端跌落,也会拼了命的再回到原来的位置。
欲望,是人前进的动力,是活着的能源。
薛慕春嚼着粘牙的糖,苦笑了下,偏头看向了窗外。
杨秀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神色稍缓,像是冰面的湖露出裂缝。她轻轻的捏了下手指,想到那个市井下民说的“妈妈”。
薛慕春是她养大的,哪能没有一点感情。看她靠着自己一步步的走到现在的位置,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母亲,她会为她骄傲,高兴。
可她不是,她是薛太太,是曾经辉煌的薛家的夫人。薛慕春就只能注定如此,这是她的命。
车子缓缓的在马路上行驶,一路上再也无话,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车子在吼山一带的民宿停下。
这里的民宿走的是高端路线,一天好几万块的租金,对于平民来说是天价,但对有钱权的人来说,却是度假的天堂。
车门打开,杨秀先下车来,等着薛慕春。
薛慕春独自坐了几秒,才缓缓下来。一抬脚,一低头,再起身,抬起那巴掌大的精致小脸,举手投足都似公主的端庄,而那一双乌黑水亮的眸子如平静的湖面,毫无情绪。
她望着青山苍翠中一栋栋别致的别墅隐藏其中,她们眼前的这栋别墅,红屋顶,银杏树,最为显眼。
杨秀看了她一眼,道:“这里头,是宋震,收起你的那点儿脾气。”
两人一起朝里面走,薛慕春平静开口道:“妈,这真的只是吃一顿饭,和平解决问题吗?”
杨秀的脚步顿了下,道:“就只是吃饭。”
薛慕春的唇角微不可查的翘了下,略有几分讽刺的味道。她道:“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以后你再让我去服侍别的权贵,就不值钱了。”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叹息。
杨秀的眼眸微动了下,面色却更显得冷硬。她道:“过不了今天,哪来的什么以后。”
更不要说,薛慕春一直就没打算再为薛家效力。她道:“过了今天,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让你再做这种事。”
薛慕春的脚步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杨秀。杨秀也在看她,几秒钟的对视之后,她转过头,再往前走了几步,对门口看大门的管事抬了抬下巴,那管事点头,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将门推开。
杨秀微侧头,看着薛慕春。而薛慕春在她的盯视下,缓缓走入那道大门。
与大白天的敞亮不同,这栋别墅,一走进去,眼前倏然一暗,而身后的大门咣当一声合上了。屋子里的光线更暗了。
薛慕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回头,她知道杨秀骗了她,这顿饭,就只是她。
适应了一点儿里面昏暗的光线,她这才继续往前走,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别墅很大,里头隐约传来嬉闹的声音,薛慕春朝着声音走进去,终于看到了那位宋老板。
他坐在客厅硕大的沙发上,沙发的两侧,下方的地毯上,沙发后侧,或坐,或站着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她们给他捏肩揉腿,还给他吸水烟,伺候周到的很。
宋老板梳着大油头,身上穿着花衬衣,年纪看起来有四五十了,那大油头里隐约可见几根白发。
薛慕春在茶几前站定,跟他打招呼:“宋老板好,我是薛倡铭的姐姐,薛慕春。”
宋老板微眯起眼打量着薛慕春,神色中似有不满,他朝身侧的女人道:“传闻里,薛慕春是个大美女,怎么就这样?”
女人扫了眼薛慕春,娇媚的说道:“女人三分靠基因,七分靠打扮。她装扮的这么老气,是怕宋老板呢。”
“怕我什么?”宋老板油里油气的扫了眼薛慕春,笑得猥琐,女人道:“怕吃了她。”
周围几个女人都咯咯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小姐姐,听说你是给你弟弟来赔罪的,你要怎么赔啊?”
另一个道:“薛倡铭睡了宋老板最喜欢的莉莉姐,他肯定要有诚意的把自己姐姐送上来,这样才叫公平。”
薛慕春捏紧着拳头,不发一言。
宋老板看了会儿薛慕春,忽然踢了一脚茶几,那厚重的茶几竟然被他踢得移动了几寸,吓得坐在地毯上的两个女人缩在一边不敢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