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茯苓吓一跳。

唐河不好相处还毒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了解过后就知道，他只是性格冷淡，不喜欢跟别人相处，不会故意甩脸色，更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脸色这么难看，头一次见。

唐莉有些手足无措，“爸妈的墓，总是要扫的……大伯他们也会来，说是有事情要跟我们商量……”

唐河扯了一下嘴角，“他们得到了那么多，还不死心？”

那语气，冷得吓人。

好像在说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唐河父母双亡，而且是因为出意外，所以提到父母，他脸色不对并不奇怪。

可听着语气，似乎他父母的死因另有猫腻，而这个大伯也不安好心？

朱茯苓突然有些不安。

总觉得今年的清明，怕是不太平。

“媳妇，怎么了？”程越摸摸她的脸颊，有些担忧，“脸色很差，病了？”

朱茯苓摇摇头。

再看唐河那边，人已经走了。

程越没留意那边，就是不放心她。

手背贴她的额头，探了好几回温度，确定没啥问题才放心。

再看天色，已经黄昏了。

“说好的约会，就这么没了。”

朱茯苓也有点遗憾。

80年代的物质生活没有后世丰富，更不像后世各种霓虹灯，姹紫嫣红，还有各种夜市摊，小吃街，夜生活足够浪到后半夜。

天色暗下来，路灯就是昏黄的，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街道上冷冷清清。

想约会也没地儿去。

可程越不甘心，索性拉来一辆自行车，拍拍后座，道：“咱不坐公车回去，我载你回去！”

约会嘛，就是过二人世界。

只要跟她在一起，干啥都甜甜蜜蜜，不用专门挑什么场所。

朱茯苓也不在意什么形式感，但自行车是谁骑是个问题。

“你是伤患，你坐后座。”

说完，干脆利落，跨坐上前座。

回头，拍拍后座的位置，笑意灿烂。

“上车，我带你回家。”

带你回家。

短短几个字，多动人啊。

程越心里软乎乎的，坐上后座之后，轻轻揽住她。

“坐稳了，出发，回家！”

伴随着她清亮的声音，自行车缓缓前行。

80年代的县城，路面不是柏油路，而是普通水泥路，年久失修，坑坑洼洼。

自行车走过就有些颠簸。

可二人世界的时光，却特别安宁。

春天的芒城，绿意盎然。

迎面拂来的风带着青草的香，夹杂着她身上淡淡的芳香，令人心动。

程越忍不住，靠向她的后背，深深闻了一下。

很好闻。

很让他安心。

他忍不住蹭了又蹭。

朱茯苓被蹭得发痒，“你老实点，别乱蹭，痒。”

程越轻轻笑了一下，果然老实了，下巴抵着她的背，仰头看她发丝飞扬的背影。

越看越喜欢。

“媳妇，等我伤好之后，你会陪我去京城吗？”

这可把朱茯苓问倒了。

芒城有她的事业，京城也有，她得两头兼顾，说不准啥时候呆在哪儿。

“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去？”

“我不想跟你分开，一天都不想。”

这家伙怎么越来越黏人了？

难道是受伤之后，人就会变得特别脆弱，需要呵护？

朱茯苓纳闷，“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分开。”

程越咬牙，“媳妇，你舍得我啊？”

朱茯苓：“……”

想说舍不得，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是真没办法像他一样，直白地把喜欢挂在嘴边。

她迟迟不回答，程越脸就黑了。

“你不怕我在学校，有女同学凑上来啊？”

自行车突然停下。

朱茯苓回过头来，直勾勾盯他。

程越吓一跳，暗骂自个儿犯抽，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她那么讨厌彼此之间信任有裂痕，所以从来不会怀疑他，这明明是对他的信任，他这话不是没事找事，故意找抽吗？

“我开玩笑的，媳妇，你别当真！”

“我什么都没说，你紧张什么？”

程越更是心惊胆跳。

她神色淡淡的，让人摸不准到底有没有生气，程越就不敢松懈。

赶紧把人拽住，怕她生气了又不跟他说话。

上回惹她生气，她两天没跟他说话，教训太深刻了。

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媳妇，你跟我说句话，一句话也不说，我很慌。”

朱茯苓没有故意晾着他，她在想柳如烟打来的那通电话。

“柳如烟给你打过电话，是我接的。”

程越皱眉。

在他印象中，自己跟柳如烟并没有很熟。

“她急着找你帮忙，希望你立刻回京城。”

程越眉头皱得更紧。

“我南下之前跟她说得很清楚，如果她遇到麻烦，可以找老师或者辅导员，为什么非要找我？”

“说不定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告诉别人？”

“既然不肯说，那别人怎么帮她？我跟她非亲非故，为什么只找我？”

就算不能告诉老师，学校里那么多同学，找谁不比找他好？

他是有家室的人，才是最应该避嫌的，何况——

“我记得你说过让我离她远一点，我就更不可能往她身边凑。”

他伸出手，把朱茯苓揽进怀里。

“原来是为了这事，吓我一跳，我以为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你又要不理我了。”

他低下头，低头亲亲她的额头，语气特别温柔。

“以后我会离她远远的，跟她有关的事，也不用告诉我了。”

他只是偶然帮过柳如烟一次，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柳如烟的守护骑士。

柳如烟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应该找老师或者报公丨安丨，而不是赖上他，强迫他一直帮她。

非亲非故的，谁也没有义务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尤其这个人还隐瞒很多事，连实话都不肯说。

“媳妇，不提她了，咱们下馆子去吧！”

说着，他拉朱茯苓去街边的小饭店。

冷不丁在饭店看到熟人。

童家大小姐，童欢欢？

朱茯苓对她印象深刻，因为还在姿美服装厂时，童欢欢就来闹过。

骂她是狐狸精，靠勾引秦律才当上副厂长，还说她自己跟秦律青梅竹马，是秦家认定的准儿媳。

当时场面闹得很难看，朱茯苓因此记住了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当然也敬而远之。

而此时，坐在童欢欢对面的是意想不到的人。

“娟儿，她怎么也在这？”

程娟紧紧攥着拳头，脸色发白。

童欢欢跟她完全相反，跷着二郎腿，下巴扬得高高的。

“秦家已经向我们家下聘，准备了三金和3万元彩礼，让我跟律哥订婚，订婚宴就在下个月，所以你死心吧，秦家你高攀不起。”

程娟脑袋嗡嗡响。

在鸿运公司，她跟秦律做搭档半年了。

朝夕相处，又彼此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