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炒的老了？

不会啊，福婶试过味道，说可以的。

忐忑不安的她夹起一块芹菜，刚送进嘴巴，厉行风就放下筷子，他垂着眼眸，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隐约感觉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悦。

“福婶。”

福婶随传随到。

“今天的菜谁做的？”

“呃……”福婶在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主人正在压抑着脾气，双手不知往哪里摆放，在围裙上抹了抹，支支吾吾，“这个……这个是……”

秦颜坦白，“我做的。”

她抬眼看他，原先满心期待与雀跃变得失落与莫名恼火，委屈的情绪通过澄明的眼眸睇着他，那付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她在挑衅。

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推开凳子，站直。

本来颀长的身材因为此刻沉重的气压，给人带来更加压迫喘不过气的错觉。

“通通倒掉。”这是他上楼前说的最后一句说话。

秦颜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自己怎么就犯到他了呢？

满心欢喜煮饭他吃，难道还有错不成？

可是福婶不断在她耳边替厉行风说好话，加上自己本来就是气来得快消得更快的人，不过一个小时之后，她就出现在书房门前。

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问个明白。

进去吧。

该从何说起？

不进去。

不把事情说清楚，今晚她甭想睡安乐觉了。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门开了。

门外无故杵着个人，厉行风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自顾折回房内。

他就坐在软熟的沙发上，侧过脸，看她。

“进来。”

如果没有他这一声招呼，秦颜敢发誓自己绝对在三秒之后自动消失，然后，躲起来一个星期不见人。

她进了去，站到他面前，三步之远的位置。

耸着头，垂着肩。

然后，很快，她就后悔了。

这位置，这势头，还有这种感觉，完完全全是小时候被老师罚站的滋味。

那么小的她茫然无措地傻站着，而身为老师的他不需要出声，仅用眼神就足以恐吓道她，让她心里全部小九九无所遁形。

“愣在那里做什么？”

他终于肯开口打破沉默。

秦颜松口气，旋即又提上来，“我——有事情想问你。”

说罢，她动了动脚丫子。

福婶给她准备了可爱的绒毛拖鞋，鞋头是只俏皮的米奇老鼠，她很喜欢，经常穿着拖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蠕动频率太大，他忍不住扫了眼，似乎才发现她的不安，指着她旁边的位置，“坐。”

秦颜坐下来。

本以为处境会好些，却发现这样的面对面坐着，心里的话更加难以启齿。

但是，再难以启齿，总得要问个明白。

“我……对不起。”她选择比较容易着手的话题。

但明显她错估了他，他并不是个容易沟通的人，在她猜不出他心里想什么的时候。

“为什么？”

“刚才那顿饭——”貌似他上楼之后就没有吃过东西。

“没必要。”

“哦。”秦颜垂头丧气。

他是个什么人啊？

怎么能一句话就将别人的心意堵得死死的！

其实晚饭的事情，她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但是为了更快进入主题，她选择委屈自己，可惜对方明显不领情，她的道歉就要硬拳头打上软棉花，胸口闷闷的，说不出郁闷。

“没事了吗？”

这是好台阶，秦颜鼓足勇气，“有，我……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答案很重要？”

“很重要！”

他略略思虑下，很有技巧地将问题交回去，“你觉得呢？”

“啊？”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答案，你有想过为什么吗？”

想过，但是那些所谓的答案，在这样一个出色的他面前，通通不成立。

她摇摇头，表情有些无辜，“我不知道。”

他换了个方式问，“既然你今天问了，我就说明白一点，我是个商人，从不做亏本的生意，我救了你两次，还带你回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又或者应该这样说，你认为你能给我什么，我又可以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我——”这下秦颜完全说不出话。

这算不算是她在自掘坟墓？

此时坐在她对面的厉行风早脱掉了西装，只穿着纯色衬衣，反袖式的设计，剪裁合度，浑身透着睿智干练的味道。

明明应该是斯文骨骨的打扮，因为他随意解开领口处两粒扣子，露出男性性感的锁骨，又显得危险不羁，配上那副咄咄逼人的孤傲神态，竟然融合出别样的狂妄风情。

他看出她的震惊，却刻意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他是好看的。

他是书上说的那种别人仅需要一眼，便可以轻易从人群中找到他的人。

那夜在酒店，他抱着她离开。

她谁都不敢看。

只管埋首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每经过之处，身边总传来一声接一声恭敬的称呼，“少爷。”

哪个少女不怀春？

她没有时间谈恋爱，却偶然会偷懒，会看小说，会跟同学聊起自己喜欢的类型。

偶然也会小虚荣一把，幻想自己是灰姑娘，被英俊又多金白马王子看中，从此飞上枝头。

厉行风二度救了她。

他是那样璀璨的人，又出现在那样浩大的场面里，在她心里面，他早就跟王子挂钩。

可是她一直将自己的好感与遐想隐藏极好。

某些时候，她比任何人都要理智。

就像怀着憧憬的时候，她无比明白的一件事实，那就是，即使卑微如灰姑娘，都算是半个贵族，所以她家能收到王子的请柬。

而且，灰姑娘还得到神仙的帮助。

善良的神仙不会问她怎样报答。

而她，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没有。

他，却选择在这个时候问她，你能给我什么？

你能给我什么……

唯一的亲人失去联系。

没有钱，她身无分文。

恐怕那间房契上登记着她与母亲名字的房子暂时也回不去了吧？

万金全不会轻易放过她。

所以，这段时间，她连那个家都不敢回去。

这样的她，完全一无所有。

而面前这个男人，不单止帮她支付掉昂贵的住院费，将她从桃色交易中救出来，供她吃供她穿供她住。

并且，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还承诺替她找寻母亲的下落。

他们不过是陌生人，他却为她付出这么多，也许，这点付出，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他根本不放在眼内。

可是，不管怎样，他刚才一番说话提醒了她一点，在情在理，她都应该偿还不是？

只是。

什么都没有的她，该拿什么来还？

什么都不足以偿还。

只除了那样东西——

如果他看得上的话。

以前看电视看小说时候，看见女主为了某样东西主动献身的情节，秦颜觉得假。

不止假，还特别矫情。

先不管女主喜欢不喜欢男主，随随便便就献身这种行为本不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