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号晚上,等我到达车站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了我爸的身影。
当时我离我爸,也就不到十米的距离。
我爸正往车站大厅里走去。
我吓的一个激灵。
条件反射的就要远离我爸。
可是我又一想,我得坐火车离开,我必须得进站。
于是,我决定赌一把,跟在我爸后面,混在人群里进了车站。
内心的极度恐惧,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大概就好像,你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你开始对所有的恐惧都渐感麻木。
但是,你又能明显的意识到,其实危险,就潜伏在你的四周。
它正隐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安静的看着你,随时都有可能伸出它的魔爪,将你一把抓住,捏的你喘不过气……
我过安检的时候,远远的看着我爸,上了二楼。
离火车出发,仅有两个多小时。
灯火通明的大厅,让我的心,无处安放。
我不知道我爸准备去哪些地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就在人群中发现我。
我提着行李箱,打算进小红帽候车室。
就在我要往那里去的时候,我忽然看到我爸下楼的身影。
我赶紧躲到角落,把脸背了过去。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我爸跟人争吵的声音。
我偷偷看了一眼,原来他想进小红帽候车室,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然后我爸就跟那些人吵起来了,表示他自己无论如何要进去找人。
就在我爸跟那些人争执的时候,我赶紧拎起箱子,快步上了二楼。
上楼的时候,我的后背一直发凉。
我总感觉,我爸的眼睛,正在背后盯着我。
我很害怕,害怕我爸突然就会出现在我身后,一把抓住我。
我全身都在发抖,心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提起来了一样,整个人,高度紧张。
虽然我当时很紧张,但是我知道,二楼候车厅,不是我能长久待的地方,我明白我只有混进小红帽候车室,才有可能安全。
可是,我根本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混进去。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铃突然响了。
吓的我一个颤抖,差点把手机丢了出去。
我赶紧打开手机一看,打电话的人是我妈。
我当时来不及多想,瞬间就把手机电池抠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有几个人要下楼,我想也没想,提起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
我下楼以后,又迅速的躲到了另一堆人身后。
小红帽候车室前,已经不见了我爸的身影。
我不知道我爸是进去找人了,还是已经去了别的地方,或者,会突然的就出现在我眼前,露出一张狰狞可怕的脸。
我当时总有一种预感,我总感觉我爸已经进了小红帽候车室。
我爸发起狂的时候,比我妈还可怕。
所以,如果他铁了心要找到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揪出来。
当时的我,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我去想。
我唯一清楚的就是,我要摆脱我爸,一定要摆脱我爸。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越想冷静,越慌张。
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我爸的身影。
可是,越是没有见到我爸,我就越觉得他会突然的出现,然后把我抓回去。
我不敢去想如果我被抓回去的后果。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继续留在车站里。
我必须要离开。
必须要离开。
于是,我猛地提起行李箱,拔腿跑出了候车厅。
我决定,先远离火车站,再找个网吧待一晚上,等到第二天再过来买一张车票。
我想,只要我爸找不到我,他就一定会以为是跟我错过了,一定以为我已经回了学校。
逃跑,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那大概是一种,不断想跑,不断想跑的感觉。
只有不停的奔跑,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候车厅外的广场,仍有很多人聚集。
有的席地而坐,有的躺在地上睡觉,有的正推着行李往站里走。
街边的大多数商铺,都还开着。
整个候车厅外,有的地方很亮,有的地方很黑。
我一路奔向黑暗里,向着公交车站前进。
我盼望着,盼望着我一到公交车站,就能马上坐上一辆公交车,不管那辆车开去哪里,只要让我坐上去,远离火车站就好!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我在公交站台,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等来一辆车。
等车那期间,我一直躲在站牌暗处,生怕我爸发现我。
等到车来了以后,我第一个跳上了车,迅速的找了一个靠后又不靠窗的位置坐着。
我把行李放到一旁,坐下之后就立即把头埋了起来。
我一个劲的在期盼,期盼车辆赶紧开,赶紧赶紧开。
终于,我听到了车关门的声音。
呼~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公交车发动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放松了。
我庆幸我自己,总算成功的逃离。
我仍旧不敢去想,如果我没有逃跑成功,那该怎么办?
就在我的情绪开始稳定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砰砰砰”拍打公交车车身的声音。
那个急促而剧烈的敲打声,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全身汗毛竖起。
难道,是我爸?
难道他发现我在车上了?
这可怎么办?
这可怎么办!
司机师傅,你赶紧走,赶紧走啊!千万别停下!
千万别停下!
然而,公交车最终还是停下了。
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紧张的脑袋一下子充了很多血。
我觉得我自己,像被人捆绑了手脚,无论怎么使劲,都挣脱不了。
我想,我完蛋了!
我回到学校,已经是9月4号。
我只买到了站票,而一路又没补上坐票或者卧铺票。
那趟火车,一路走走停停,我站了快三十个小时才到了西宁。
在成都“流浪”那几天,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家里的电话、短信,我一概没理。
是的,那晚拦公交车的人不是我爸,是一位大妈。
我家里人果然以为我早已经回了学校,他们发来的信息里,完全没有怀疑我有可能还在成都。
他们应该也很难想到我会在成都待几天。
期间,我爸给我发来的短信里,有几条措辞带着谩骂和威胁意味。
我大概能感觉到,我爸跟我妈,一定气疯了。
似乎他们就不能忍受的,就是我们做子女的挑战他们的权威。
我爸两个月没有给我生活费。
其实他们不给我钱,我心里反倒是高兴和轻松的。
我觉得如果我不花家里的钱,我就不用觉得欠了他们。
也就不用再看他们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