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枝有些无语地笑了笑,回了句:“说的是你自己吧!”
“难道你不是?”孟涵恩又问。
“当然不是,我又没结婚!”她刚才不过是想到,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体验到张叶那种,由一个疼爱自己的父亲把自己交接到另外一个疼爱自己的男子手中的感觉了。如今听孟涵恩这么一说,她又想到或许她连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都没有机会得到,心里忍不住一声哀叹。
“好吧,我原以为我们是同病相怜的。”孟涵恩这么说着,语气里并没有自怨自艾,倒是有些故意说出自身情况的样子。
杨枝明白,孟涵恩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也是一个有孩子的人了。想到孩子,她不经意地低头看了一下,却不见孟然的身影,慌忙问道:“你儿子呢?”
“那儿呢!”孟涵恩悄悄指了指新郎新娘的方向说。
杨枝顺着孟涵恩所指的方向看去,先是看到自己当花童的女儿,随后才在杨阳身后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看到孟然小朋友,此时孟然小朋友正企图和无聊站着的杨阳逗乐呢。
“我儿子这点最像我。”孟涵恩有些自我调侃地说。
杨枝脑子转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孟涵恩的意思,孟涵恩是自嘲他们父子俩看到女孩子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不知为何,杨枝这次也不觉得这话是冒犯,反而觉得这人倒是挺有趣的。她偷偷地抬起眼眸瞧了瞧,只见孟涵恩的一张侧脸棱角分明,倒是真的挺帅的。
婚礼仪式快要结束时,现场很多女孩子都在等着新娘的捧花,张叶却俯身下来,低头对杨阳说了句什么,杨阳高兴地点了点头,然后结果张叶手中的捧花。正当大家都疑惑,新娘为什么要会把捧花给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女孩时,杨阳却抱着捧花,轻快地跑向杨枝,把捧花交道杨枝手中。
张叶这才说:“捧花要给我们好妹妹,希望你可以勇往直前,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看着满脸喜庆的张叶,笑容像杨阳那样灿烂。
冬天,作为一年四季中最冷的季节,即使有着热明媚的阳光,也是让人觉得冷嗖嗖的。所以婚礼仪式结束,张叶的父亲就邀请大家进入别墅活动。
杨阳觉得新娘子实在是太美了,总忍不住跟着新娘子走,差点都要把她的亲妈给忘了。她很快就遇到了那个“凶巴巴”的叔叔——张磊,不过她可不怕这个叔叔,还特意上前去打招呼,张磊瞧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把她抱起来,嘘寒问暖。
孟然眼看着杨阳被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抱走了,赶紧跑到杨枝和孟涵恩身边打报告,“杨阳,她被一个叔叔抱走了。”
杨枝远远地看到张磊抱着杨阳往别墅走去,便跟着过去,不料还没走出多远,旁边有一个人似乎跟上了她的脚步,此人走路的步调,自然不是孟涵恩或者林驰的,应该更年长不少,她还没来得及侧头看看是谁,就听到那个人说:“杨枝,真的是你。”
她看到那个人的脸,那张刻有不少岁月痕迹的脸,觉得有些眼熟。这辈子,她认识的长着有几个呢?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正是当年她第一次跟秦友誓出去旅行,在“桃花源”遇到的阿叔。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阿叔身形依旧消瘦,但是在西装革履的衬托下,显得挺拔了不少,似乎还比当年初次见到的时候,少了些岁月的沧桑,倒是显得年轻了些儿。
“阿叔,你怎么在这儿?”杨枝好奇地问道。她犹记得,当年阿叔先是一个看管山林的农民,后来又像一个遗世独居的艺术家,在自己的房间里藏了不少的画作,今日怎么就“入世”到这繁华都市的热闹里来了呢?林驰的朋友,杨枝大多数都认识,可没有阿叔这类朋友,那阿叔就应该是张家的朋友了。
“那你怎么在这儿呢?”阿叔用反问给出答案。大家聚集于此,不都是为了参加林驰和张叶这对新人的婚礼么?
他们相视一笑。
杨枝总是不太善于聊天,耿直地问道:“您是张叔叔的朋友吧?”张叔叔的朋友非富即贵,阿叔应该独树一帜,靠才华取胜的那一个吧。
“嗯,算是吧。”阿叔回答得有些敷衍,显然不愿意多透露一点信息,但是看着杨枝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温柔慈爱,让杨枝有点儿不知所措。
杨枝犹记得当年在桃花源,她可没怎么给这位阿叔什么好脸色看,可是阿叔却总是用宽宏甚至是有些宠溺的态度对待她。如今亦是如此。
阿叔顿了顿,问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杨枝也回答得有些敷衍,心里却在风起云涌。
是啊,见到阿叔,她怎能不想起秦友誓?那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旅行,那时候的秦友誓也还不是她的男朋友,但却一心一意护着她,带她出去散心,帮她走出心理困境。只是如今,那个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的人,去了哪儿,又过得怎么样呢?
她生怕阿叔会问她一句:“那个跟你一起的年轻人呢”,可是阿叔却好像看透了什么一样,只字未提。
也好,只要没有人提起,她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假装什么都忘了,甚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一直跟着生活的步骤,勇往直前地走向更好的未来。只是,秦友誓走了的这六七年中,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像秦友誓那样不顾回报不顾后果地对她好,她也再遇不到一个可以让她欢喜得惊心动魄的人。怅然若失的感觉,时常提醒她,她的心忘不了。
她心里忽而有个念头冒出来,促使她忍不住问:“阿叔,您那片桃林怎么样了,今年的桃花,还会开得漫山遍野的吗?”她笑得一脸灿烂,心头却酸酸的,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随时流泪的女生,所以心头再酸楚,她也不会让自己在这样的环境里掉一滴泪。
“会的,”阿叔说,“桃林一直好着呢,一些老的、枯了的桃树会有新树来代替,生生不息,永不衰败。”
杨枝听罢,心里既为枯树觉得悲凉,又因新树似乎看到了些希望,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是啊,事物总数会有新旧更替的,可是我呢,我的心可以变吗?
她恍惚回头,就看到孟涵恩正牵着儿子,猛然满面春风地朝着自己走来。那温暖的笑容,到时让她有些惊慌失措起来。
当年秦友誓的笑容,也是这般温暖啊,但是秦友誓更加张扬些,可没有这么成熟、内敛。
杨枝正怔怔的出神,忽然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传入耳中,“老钱,快走啦!”她不禁地随着阿叔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着装高贵隆重的女人正朝阿叔招手,阿叔回应之后,点头冲她笑了笑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