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秦友誓的笑容依旧阳光帅气，暖到她的心窝里。可是快乐还没来得及感染，梦境忽然翻了页，秦友誓说他要走了，她想留，可是留不住。然后她拼命地追着，秦友誓却一如既往地越走越远，不曾回头看她一眼，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手里抓着的东西，忽而变作幻影，从指缝间溜走，只剩下她形只影单。她的心碎了一地，酸的要命，然后崩溃大哭。

这种难受的感觉，倒是从她的梦境中穿梭出来，让她浑身都觉得疼。疼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她忽而就醒了过来。

枕边，泪湿了一遍。

这些年，她极少梦到秦友誓，可是这极少的次数里，却每次都让她疼得撕心裂肺。

她睁开眼睛，正是夜深人静，漆黑无边时，她什么也看不见。

反正都看不见，她干脆就不想忍耐了，就让泪水恣意地流个够。

这些年，她坚强了太久，以为不让自己去想起，那些记忆即使再刻骨铭心也会被时间带走的，可是梦醒时分，她才发现，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放不下，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就像汹涌的潮水，把她淹得透不过气来。

可能被封印太久了，那些记忆积蓄了很大的力量，来得汹涌澎湃上蹿下跳的，根本不受她的控制，不断地涌上她的心头和脑海。

记忆不断拼凑着，她胡思乱想着，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也没有再次入睡。失眠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她的脑袋开始疼痛起来，似乎有只奇怪的东西在太阳穴附近的位置乱窜，紧闭的眼睛也胀痛得厉害。

明天还要上班，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想太多，可是思想根本不受她的控制，拼命翻腾着。这种感觉，让她十分焦躁。

她想，她也许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就在这时，身旁的杨阳好像是做梦了然发出小声的呻吟。

她开了个昏暗的夜灯，小心地凑过去，发现杨阳正熟睡着，没有醒过来的意思，才稍稍放宽心。

她看着那一张乖巧可爱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秦友誓那个可恶的家伙，总算是给她留下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她现在才懂得，她的心有了杨阳这个牵挂，这些年才能好好地活着，努力地奋斗着，可她竟然在前些年里，有些疏远了这份可爱的牵挂，生怕看多了这张好看的小脸蛋，会不断地记起跟秦友誓的点点滴滴。她一想起那些回忆啊，总忍不住责怪秦友誓当初执拗的离别，然后就整个人满心满肺地疼。

一个孩子有什么错呢，就像她当年一样，有一个疯癫的母亲，是她的错么？可是结果却是要她承担异样的眼光和形影相随的痛苦。

她明白，她不该的。

幸好有林驰和张叶，杨阳没有形成她那样胆小懦弱的性格。

幸好她及时发现，一切还来得及弥补。

她轻轻地在杨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忽而又想起以前，秦友誓也是这样亲吻她的。

她忍不住假设，如果某一天，她们就和秦友誓相遇了呢，秦友誓会认出那是他们的女儿么？

她幻想他们见面的场景。她会看着那张熟悉而又帅气的脸，念着当年他对她的好，会然浅笑吗？还是带着当年离别的怨恨，目空一切，假装不认识那张脸了？

这个世界那么大，他去了哪里呀？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他是不是早已把她给忘了呢？再次见面的时候，他们得是什么年纪了？这个世界那么大，他们还有机会相遇么？

如果，她的女儿杨阳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父亲一面，那杨阳的人生得多遗憾啊？

她活了将近三十年，从来不知道她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如果杨阳不幸，跟她一样，到了成年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不知道那人是谁，那杨阳会不会也在心里留下了一块阴郁的角落？

奇怪的是，杨阳从来没有问过她类似于“我的爸爸是谁”、“我的爸爸在哪儿”的问题，也没有因为自己没有爸爸而哭闹过，难道是因为杨阳还小，不懂事？还是因为杨阳天生就少根神经，大条得很，看得很开？

哎，那她有没有必要找个机会告诉杨阳真相呢？可是当初她跟秦友誓的分开，实在是太仓促了，如今六年都过去了，她还没缓过那口气来，她又怎么能够说得清楚呢？

翻来覆去地想着，快到天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入睡，还没好好地熟睡呢，就又到了起床的时间了。

她是真想赖床不起呀，可是昨晚才说好的，林驰陪张叶出差，她自己可以照顾好杨阳，可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所以她忍着欲裂的头疼，拖着疲倦的身体起来了。

出门前，张叶还不忘对她千叮万嘱，路上注意安全，下午别忘了去接孩子，那一瞬间，她恍惚有些错觉，她不是这孩子的妈妈，张叶才是！

出了电梯，杨阳看着旁边没人，问她：“妈妈，舅舅和张叶阿姨为什么今天都不送我上学？”

她这才想起来，昨晚他们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杨阳已经睡了，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忍到现在才问。

“舅舅要陪张叶阿姨出差去几天，所以这几天你就只能乖乖地跟着我了。”

“哦。我还以为张叶阿姨要变成舅妈了呢！”杨阳若有所思，“妈妈，那张叶阿姨什么时候会变成舅妈呢？”

杨枝有些无奈，这小丫头是不是懂的太多了。“也许，等他们出差回来呢？要是不行，到时候你想想办法呗！”

杨阳当即应道：“好，包在我身上！”

“当真？”杨枝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难道我还指望你呀！”

杨阳说话跟个小大人一样，杨枝这个当妈的简直无语，但是又实在忍不住问一句：“你有什么办法？”

“我得好好想想！”

杨枝——

杨枝一到岗位就开始忙碌，下午又陪同一个新人出去见客户，回来的路上，她在车上打了个盹，醒来时看到路边穿着校服的学生，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然后才想起来，她今天要接杨阳放学，这下可好了，给忘了个彻底。

反应过来，她赶紧让新人自行坐车回去，她自己则叫司机直接开去杨阳所在的学校。

好巧不巧，走的路线偏偏开始堵车，可把她给急坏了。她想起自己以前总是等不到自己的母亲，或者一不小心就会被疯癫的母亲走丢，那种惶恐不安的东西，一直持续到现在，依旧在她的心里，时不时地被某些事情唤醒，然后放大。

她心想：杨阳会不会以为我不要她了呢？舅舅和张叶阿姨今天没有送她去上学，放学了，也没有看到我们去接她，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她正惴惴不安着，忽而接到陌生来电，她刚接通就听到杨阳的声音传来：“妈妈，我放学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