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当初,她记挂着林驰,才能度过幽暗绝望的三年。
从秦始皇陵回来,她和秦友誓没心没肺地玩到大半夜。她想把自己放空,空到连自己都记不起来自己是谁就最好了。
回答酒店,她一直不想睡,因为她有某种预感,她今晚会做那个梦。
可是洗澡出来,她的眼睛实在是不听她的使唤了,眨眼功夫就睁不开了。
那个梦如期出现,只是比以往的每次都清晰、真实。
梦里出现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生背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正是当年的她。
那日她身体不适,从学校请假回来,在家附近的路上遇到邻居阿伯。
阿伯挡着她问:“今天这么早放学了?不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忍着疼痛说:“我肚子疼,回家找点药。”
阿伯赶忙让开说:“噢噢,那你快点回去吃药,要是不见好就让大人带去医院瞧瞧。”
谢过阿伯后,她就回去了。
她推开家门走进去,隐约听到家里有动静。她懵懵懂懂地寻思着,这个时候是谁在家里呢?然后她听见动静从两位哥哥的房间里传出来。
林驰哥哥上学去了,那应该只有林奔大哥在家,可是林奔大哥不是要上班么?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声招呼,却被房间里的动静吓了一跳。似乎房间里不只是一个人。她犹豫着,蹑手蹑脚走到林奔大哥的房间门口,手颤抖着,不小心给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从缝隙望进去,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慌忙地穿衣服。
她尴尬正要退开,却发现床上的被子里有动静。
她知道她不应该好奇的,可是她看到被子底下露出的睡衣一角,竟十分眼熟。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她竟脱口而出叫了声“妈妈”。
被子里的人突然就不敢动了,好像连呼吸都停了。
原来,裹在被子里,真的是她的母亲。
她吓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用最快的速度快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门,手忙脚乱地上了锁,然后坐在地上困难地呼吸着。
杨枝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冰了一下,梦境忽然就中断了。
她没有完全醒过来,但是知道那是秦友誓的手,于是抓过来塞进被窝里。
她迷迷糊糊地回想着梦境,想着爱到底是什么,想着林奔大哥说的那句“我应该克制的”,却听到秦友誓说想她了。
她把秦友誓抱在怀里,心想此时应该克制还是放任自流,却听闻到秦友誓很近的很重的呼吸。
她想,林奔大哥明知道应该克制的,可是感情的东西,最难克制了,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理智……
邻居的阿伯去林乾开的小超市买水,买单的时候忽然同林父唠嗑说:“你大儿子没来帮忙啊?”
林乾无奈笑道:“他整日无所事事脚不着地的,我实在管不了了。这不,招了个员工还靠谱一点。”
说:“对了,我出来的时候碰见你家的女娃了,她说肚子疼要回去吃药。”
“严重吗?”
“脸色苍白,看着挺严重的,你要不回去看看?”
林乾不放心,安排唯一的员工看店,自己就快步走回家了。
林乾回到家,刚好是杨枝回房之后。他叫了两声小枝都没有听到回答,然后看到林奔房门开着,就走过去说:“小枝回来了,你知道吗?”
那一瞬间,他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不对劲的气息。床上被褥凌乱,林奔惊慌失措的眼神,他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忽然转身,冲向自己住的房间。杨清正在房间里换衣服,后背对着门口,他分明看到那个光滑的背上有些淤青。
杨清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他的眼神,布满恐惧和逃避。
林乾整个人都跟被闪电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他的脸色,从不可思议变成恼羞成怒。
忽而,他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
杨清见状,立马冲过去抱住他,嘴里冲林奔叫道:“你快跑啊!”
林奔惊恐万状,硬是愣了好一会儿才慌乱地朝大门跑了出去。
林乾怒不可遏,青筋凸起,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可是你的儿子啊!”杨清哭着叫道。
林乾缓缓地看向杨清,咬牙切齿地说:“亏你还知道他是我的儿子!”
“我错了!”杨清哭成泪人,“都是我的错……”
独自锁在房间里的杨枝也哭成泪人,她坐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眼里都是恐惧和绝望。
房门外不断传来母亲苦苦哀求和林父躁动的声音。
她猜想,林父是不是动手打她的母亲了,她想她应不应该出去,可是害怕极了,出去能做什么,毕竟是母亲做错了,她该冷眼旁观还是开口劝阻?想必,两样她都做不到吧!
有个可怕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嘲讽她说:“你就是个懦弱的家伙,天生的逃兵,只会躲在龟壳里,只配活在黑暗里!”
她感觉她的整个世界都黑暗了,她无所依靠,只能自己把自己抱紧些。她的牙齿咬在手背上,让人头皮发麻的疼痛可以让她清醒些、坚强些。
客厅里,林乾拖着杨清,手里的菜刀举起了又放下。他极力地隐忍着怒火,悲痛而沉重地说:“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啊!你让我怎么面对你,怎么面对他?你和他,又当如何自处?还有小枝呢,阿驰呢,他们怎么办,你让他们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杨清只是哭着,只会重复着说一句:“我不知道。”
林乾凄然地说:“这些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爱美,我就给你买好看的裙子,你不想操心,我何曾让你分担过挑起这个家的单子,甚至连你带了的女儿小枝,我都视如己出!没想到,我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说罢,林乾的怒火再次燃气,他把菜刀扔到一边,然后把杨清往阳台的方向拖去。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呀?”杨清似乎猜到了什么,拼命地抵抗、挣扎,可是她的力气太小了,实在敌不过林乾的力量。
杨枝在自己的手背上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鲜血几乎就要冒出来。她深深地呼吸着,看着那个牙印,终于把身体放松了些,然后转过身去,伸起手来,扭动锁扣,把反锁的门打开。
她打开一条门缝,从门缝偷看出去,没有看到林父和母亲在客厅里,可是他们的声音还在。
母亲还在求饶,林父并没有原谅的意思。也许知道这件事不可声张,林父和母亲都没有大喊大叫,说话的音量都不大,哪怕是林父的盛怒还是母亲的求饶,甚至在最后的危险关头。
杨枝从刚走出房间门,就看见面目狰狞的林父从阳台上把她的母亲翻了出去。
只一瞬间的工夫,她的母亲只留下一声戛然而止的尖叫,然后是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栏杆上,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瞬间坠落,她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尖叫。
林父狰狞的面目终于缓和下来,然后回头对着杨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