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杨枝，做着美梦，他突然被钱小雅推醒。

“到了。”钱小雅说。

从高铁站出来，他才知道金阿姨安排了司机来接他们俩。

到了家门口，金阿姨和钱叔叔出来迎接他们。

钱叔叔还好，一如既往满脸慈爱，对他的问候也跟以往一样亲切，却又很佛系，与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让人舒适。可是金阿姨，直接无视他，他的问候也权当没听见，只领着钱小雅问长问短嘘寒问暖进屋去了。

他略显尴尬，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回来这趟，是对是错，有无必要。

“走，回家去吧。”钱叔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赶上晚饭时间，金阿姨不搭理他，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但是不去可能后果更严重，所以他只好死皮赖脸跟着钱叔叔走进饭厅。

他刚坐下，金阿姨就阴阳怪气地说：“我含辛茹苦把我宝贝女儿养这么大，跟掌上明珠一样疼爱着，从未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那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哎，十八年了，我从来没见她哭得那般伤心过！”

他用眼睛偷瞄金阿姨的样子，差点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可惜人家是体面的女强人，做不出来那般弱者的模样，不然他恐怕得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了。

“阿姨，对不起！”这个节骨眼上，除了道歉的话，他还能说什么呢？“我一直把钱小雅当妹妹看待，从来没想过要伤害她的，只是那天……那天我确实冲动了。”

冲动是有点冲动的，可是他不后悔那样做，他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领悟过来，早早地断了钱小雅的念想。

钱叔叔见状，马上当和事老说：“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先吃饭吧！”

“只要他跟那个叫杨枝的一天不分手，这事就一天过不去！”钱小雅嘴巴又撅的老高。

秦友誓——

“杨枝？”钱叔叔脸色一变，黯然失色。

秦友誓也没想到他跟杨枝的事情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钱叔叔知道，他知道他应该跟钱叔叔交代些什么的，可是金阿姨和钱小雅在场，他什么都不能说。

“怎么，难道你认识？”金阿姨眼神犀利地看向钱叔叔。

“没……”钱叔叔尴尬一笑，“我正寻思着，怎么没听阿友提起过呢！”

金阿姨鼻孔一喷，没好气说：“切，要是提起过，咱们至于发现得这么突然？”

“好了，饭菜都凉了，有什么事咱们吃了饭再说！”钱叔叔说罢，当先拿起筷子夹菜，其他人见状，也不好继续牵扯什么，纷纷开始吃饭。

金阿姨不断地给钱小雅夹菜，恨不得直接上手喂，平时钱叔叔多少会说几句这样会惯坏孩子让孩子没法独立之类的话，可是今天没有。钱叔叔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虽然陪大家吃到最后，可是饭菜根本没动几口。

秦友誓一直注意着大家的动态，自然也注意到钱叔叔的情况，可是他也无心劝说，一来他担心他的话会引起金阿姨的注意，给钱叔叔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自己都心烦意燥的，正想着怎么跟钱叔叔交代他跟杨枝的事情呢，哪里还敢多加招惹，给自己惹麻烦！

晚餐过后，钱叔叔趁着大家不注意，把他叫到画室去。平时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钱叔叔都喜欢待在画室里，即使只是坐着发呆，什么事都不做。

秦友誓知道接下来钱叔叔要问什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钱叔叔带上眼镜，眼神犀利地看着他，说：“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暗自吁了口气，才说：“我喜欢杨枝，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钱小雅的话，果然不是空穴来风。钱叔叔若有所思半会，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才是重点！他和杨枝在一起都差不多有一年半了，他瞒到现在，钱叔叔的脸色是得有多难看呢？

他心虚地避开钱叔叔的眼神，模糊地说：“有一段时间了。”

钱叔叔盯了他两秒，所幸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下去，但他也不敢大意，毕竟这个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钱叔叔略微叹息，“你知道的，她跟我们家的关系有些复杂。”

他心想，钱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跟她一直好好地走下去。”

“你就没考虑你跟我们家的关系？”钱叔叔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受得了吗？”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原本他想如果以后时机成熟，或许他会想办法修复杨枝和钱叔叔的关系的，但是考虑到金阿姨和钱小雅，他又不敢把这个念头想得过于深入。他完全没有信心让金阿姨和钱小雅接受杨枝这个身份的存在。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他带着杨枝远走高飞，换个远离钱家人的地方生活，反正他父母都已经不在了，只要把钱家的恩情还了，他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还有你金阿姨，相处多年，你也应该知道她的脾性，她那么注重颜面的人，怎么能容得下杨枝这个身份！”钱叔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偏偏小雅她……也有心和你在一起，真是造孽啊！”

秦友誓听到此处，脱口而出：“我只把她当妹妹，我是不会对她有除了兄妹以外的感情的！”

钱叔叔触景生情，不禁想起他年轻时候和杨清以及金氏的纠葛，忍不住叹息起来。“无论如何，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她们两个当真闹得不可开交，你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办？”

不知为何，秦友誓心里觉得有些冷，他原以为钱叔叔会站在杨枝这边，哪怕权当给在杨枝的世界里失职二十余年的时光做一些补偿的，却万万没想到钱叔叔竟然如此顾虑又优柔寡断，真是让他大失所望。

“反正杨枝不知道您和她的关系，您怎么办她又不会介怀。”他有些儿较劲地说，“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会挡在她的前面，不会让她独自面对的。”

从画室出来，经过走廊，佣人对他说：“夫人叫你去一趟书房。”

书房在走廊的另一头，跟画室相对，金阿姨平时会在书房里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他敲门后小心翼翼走进去。以前他在钱家可不是这般小心谨慎的，不然他早就跑了，但是考虑到今天回来至今金阿姨都不曾给他好脸色看，他还是小心为妙。

金阿姨瞪了他好久，才开口说话，“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相信，所谓的前因后果，钱小雅早就说得滚瓜烂熟金阿姨也听的耳朵生茧了，现在他再解释，又有什么用呢？他避重就轻地说了几句，便低头不语。

“你喜欢她什么？”

他被金阿姨这个问题吓一跳，却又不露声色。“就是看着欢喜，看不到就想念，即使她什么都比不上别人，但是在我眼里，她就是好的。”

他想，杨枝各种比不上谁的话，钱小雅早就说了很多了吧，所以他又何必企图争执个高分出来呢。

金阿姨忽而话锋一转，问道：“钱小雅在学校里的表现怎么样？”

这个……他要怎么说呢，又不同班又不同级还不同宿舍楼，他怎么能知道那么多呢？更何况，金阿姨肯定知道，他跟钱小雅在生日party上闹掰，他就跟钱小雅互相赌气各不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