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企图去理解她的母亲,可是母亲在她的记忆里,不曾几时清醒、明智过。她拼命地搜索那些尘封的、仅存的记忆,忍受着记忆冲撞带给她的疼痛,却依旧一无所获。
躺在床上入睡后不久,她便开始做梦。
她终于梦到了她的母亲。
她似乎将近有一年的时间没有梦到这个疯疯癫癫的母亲了。
母亲穿着一条好看的碎花连衣裙,一脸灿烂地笑着,那纯真的笑容,像躲一尘不染的莲花。
母亲把手放在嘴边前方,做成一个喇叭状,欢快地叫道:“你快过来呀!”
母亲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刚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可是,那真的是母亲!
她记得那条浅底色配深色印花的连衣裙,上面印的是一小段一小段的紫色勿忘我。
母亲把手放到嘴边,又一模一样地叫了一遍。
她露出笑容,欢快地跑出去。可是她还没跑几步,前面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那个短头发男人的背影,也正冲着母亲跑过去。
她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然后变成失落。
她问道:“母亲,他是谁?”
母亲没有理会她,那个男人也没有回头。
她想跑过去几步拉住母亲,母亲却和那个男人手牵手,有说有笑地走了。
她不知道在原地蹲了多久,才又听见母亲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母亲走在林父身边,像个羞涩的孩子。林父也十分拘谨,几次想牵母亲的手,却每次都不敢。
母亲还是穿着碎花连衣裙,可是花样变了,不再是勿忘我,而且浅黄色的桂花。
她跟母亲和林父的距离很近,很真实,她喜出望外:“你们没事,太好了!”
可是母亲和林父好像没看见她一样,从她旁边经过,最后又消失。
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的声音很欢愉,似乎在和什么人嬉戏玩闹着。
她抬头,看见母亲正朝着她的方向奔跑过来,还时不时地回头看。此时的母亲,仍旧穿着那条有桂花印花的白底连衣裙,脸上虽然已有了岁月的风霜,但是笑容依旧灿烂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她正想,母亲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她顺着母亲回头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林奔大哥。林奔大哥正在奔跑,脸上有了难得的欢愉笑容。
她正纳闷,忧郁的林奔大哥什么时候学会笑了?心头却猛然便电击一般,瞬间疼痛难忍。
林驰大哥正朝着她的母亲飞奔而且。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她放声大叫:“不,你不要过来,求你快点停下……”
林奔大哥却离她的母亲越来越近!
她泪流满面,恐惧瞬间占领她的内心。
杨枝被恐惧的情绪惊醒过来,发现泪水又沾湿了她的枕巾。
正如她猜测的那样,她感情上的障碍根源,确实跟她的母亲有关,或者答案就在这个梦境里,可是她的情绪告诉她,她始终难以直接面对。
杨枝——
她看到秦友誓在教学楼下出现,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她昨晚有又是那个反应,秦友誓该是有些生气了呢。
“走,一起吃饭去。”秦友誓似乎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情,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们正要走,秦友誓的电话就响了,秦友誓掏出手机一看,马上按了静音。
“不接?”杨枝瞟了一眼过去,秦友誓已经把手机装进口袋,“又是你那个钱家的妹妹?”
“嗯……”秦友誓忽然注意到什么,语气有些而不悦起来,“什么叫我的?”
杨枝抬头看向秦友誓,想确认他是不是生气了,不料秦友誓又霸气地说了一句:“只有你是我的!”
杨枝忍俊不禁,突然就被表白了的感觉。
此刻,她只愿岁月安好,时光不老。
到了饭堂,打了饭菜,他们面对面而坐。
杨枝依旧为秦友誓刚才那句话偷笑。
“你在偷乐什么?”秦友誓问。
“不告诉你。”杨枝随后又补充说,“你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不霸道怎么护着你嘛?”秦友誓笑得有些得意。
他们才吃几口,突然一个女生冲了过来,把饭盘重重地摔在他们的桌上,杨枝被吓得不轻,脖子都缩了一下。
女生噘嘴叫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阿友哥哥?”
杨枝终于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秦友誓的钱家妹妹——钱小雅!
秦友誓皱眉叹气道:“哎,大小姐,麻烦你有点公德心好不好,这里是公共场合,麻烦你不要乱摔东西,再者,这饭盘是公共财物,不是你个人专用的!”
钱小雅根本不管秦友誓说了什么,再次质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秦友誓拿出手机,故作吃惊,说:“噢,手机静音,没听见。”
“你少当我是小孩子,每次都是这样的借口!”钱小雅这才瞥了一眼坐在秦友誓对面的杨枝,毫不客气地说:“麻烦你让让,我有话要跟我的阿友哥哥说!”
杨枝当时就傻眼了,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了一眼钱小雅,又看向秦友誓。
“麻烦你说话客气点!”秦友誓脸色变得冷峻起来。
“她是谁呀?”钱小雅依旧不客气地叫道,丝毫不把衣着普通的杨枝放在眼里。
秦友誓严肃地说:“她是你嫂子!
钱小雅大吃一惊,叫道:“什么?我哪儿来的嫂子,我……”
秦友誓不等钱小雅说完,就接着说:“你管我叫一声哥,那我的女人当然就是你的嫂子!反正,无论如何,你都要尊重她!”
钱小雅的脸当场就绿了。
杨枝也懵得石化了,秦友誓竟然为了她跟钱小雅这个态度说话,钱小雅的父母可是秦友誓的胜似亲人的恩人呀!简直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你……你胡说!”钱小雅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样子,“我爸妈他们知道吗?”
“现在不知道,但是我估计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了。”秦友誓说话的态度依旧强硬。
钱小雅竟然愤愤地说:“我一定会告诉他们的!”然后气冲冲地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枝才敢开口:“他们家不是对你很好的?你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
秦友誓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才压住心里的激动,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看到她对你那样的态度,我就突然觉得受不了,然后就好像没有什么理智了。”
“其实,你犯不着为了我,跟她那种语气说话的。反正我习惯了……”杨枝不再说下去。
“习惯了什么?受委屈吗?”秦友誓忽然用很严厉的目光看着她,“没有人天生卑微,杨枝,你也不是!你不欠任何人的,你只欠你自己一个美丽的活法!”
杨枝觉得,瞬间有一股强大的暖流从心脏出发,流遍她全身。她知道秦友誓是为她好,可是秦友誓却把自己推到了一个为难的位置。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杨枝略微担忧地说,“会影响你跟她父母的关系吗?”
“不知道。”秦友誓故作轻松,“管她呢!饿死了,先好好吃饭吧。”
接下来秦友誓面对怎样的压力,她不知道,反正秦友誓知道她是一个容易想太多的人,所以越是难办的事情越是不会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