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会唱歌的。”杨枝有些胆怯地说，“刚才，我只是瞎唱。”

“你就唱嘛！”客人说着，突然崩溃地哭了起来。

看到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了，杨枝慌张极了，左顾右盼不知所措，接着就瞧见林池哥哥就在不远处，遂马上用眼神求救。

林池明白杨枝的意思，可是他也希望杨枝可以勇敢一点，站到台上去练练胆量和脸皮，所以没有过去帮忙，只是目光坚定地给予鼓励，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了前面的一次经验，杨枝也没有那么大的恐慌，咬着嘴唇当真走到台上去了。

她一开嗓，那个醉酒的客人就安静了。

她唱的还是刚才那首《说好的呢》。因为这首歌是她最喜欢也最熟悉的歌，熟悉到不用想也能记得住歌词，这样她才不会紧张到打哆嗦。

林池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喜悦。就好像小时候，他捡回来一只羽翼尚未丰满的小鸟，总觉得它太脆弱太容易受伤，于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喂养着，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小鸟不再是那只胆小怕生的小鸟，它已经在练习如何扑打翅膀，等到羽翼再丰满些，就可以一鼓作气展翅高飞了。

如今台上的杨枝，也有了可以飞翔的光芒，虽然光芒很微弱，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他的杨枝妹妹会光芒万丈。

杨枝唱完，他第一个鼓掌。

他必须鼓掌。谁的鼓掌都没有他的鼓掌能让杨枝有信心。

“这几天，能不能帮我们酒吧唱歌呢？”他邀请说。

杨枝有些吃惊，“哥，我不……”

没等杨枝“行”字说出口，他马上打起苦情戏，“你看，哥这酒吧，这些天生意都不景气，凯哥又回家了，我也没有钱请驻唱了。你不来帮忙的话，估计这儿很快就要关门大吉了。可是，哥哥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总不能一毕业就事业吧？”

“那……那……我就试一下吧。”杨枝的声音好小，头低着，十分不自信。

“好！”他高兴极了，然后还不忘鼓励杨枝，“你相信哥哥的吧？哥说你行，你就一定行的。”

杨枝可以为一个痛哭的陌生人做出让步时，他就看出来了，杨枝肯定也会为了他这个哥哥而勇敢一次的。

“要是……要是客人都不喜欢怎么办，我唱得那么惨？”杨枝还是有所担忧。

“管他的，你唱好你的就行了。”他安慰说，“我们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喜欢我们呢？我们只有找到共鸣的人就可以了。”

杨枝的顾虑，他刚才不是没有考虑到。其实，酒吧的资金链已经有点青黄不接，要是再惹点什么麻烦，估计就直接凉凉了。可是，为了杨枝，为了这个妹妹，为了妹妹可以走出来勇敢地面对现实，他愿意冒这个风险，大不了倒闭了出去找工作呗，人生又不止一条路可走。

“那，要是我砸了你的场子，你可别怨我。”杨枝提起预防说。

“我要是不怨你，你是不是就不尽力了？”他轻轻敲击杨枝的额头。

接下来，他给杨枝置办了几套好看的衣服。杨枝平时不太敢穿很出众的衣服，但是在舞台上，她就只能乖乖就犯了。

杨枝在上台的几天，他比杨枝还小心、还紧张，仔细地打点着周围的一切，生怕有什么意外，吓到杨枝。杨枝好不容易迈出的脚步，他可不能让她有机会再退缩回去。

林驰——

正当他以为，一切又要重新步入正轨的时，又快要到酒吧交租的时间了。

酒吧的流动资金本来就紧张，他不得不另外想办法。

他思来想去，就只能找别人借了，可是他身边的朋友，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是需要父母养的学生，唯一经济条件稍微好的光头杨，却也说最近生意不好，拿不出多少钱来，撑死只能借给他一万块。

他愁得焦头烂额，心也跟着有些动摇了。也许李沐当初说得对，他应该趁早想好退路的。

可是他不甘心，他是个好难放下的人，待人如此，对物也是一样。他在这个酒吧倾注了太多心血，为了酒吧的生意花费了太多心思，几经挫折酒吧生意才趋于稳定，偏在这个时候因为钱要放弃，他心里实在是扎得慌。

他动了放弃的念头时，偏又接到凯哥的电话。

凯哥直接开门见山，在电话里地说：“我这边有点突然状况，老婆住院了，孩子可能要早产，急需用钱。之前拿的那笔钱，现在套在生意里周转出不来，所以我急需要把酒吧的股份兑现，要是你……没有考虑好要不要接手的话，我就得盘给其他人了。”

凯哥的话不是儿戏，也不是危言耸听。以他对凯哥的了解，凯哥是个仗义的人，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绝对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把他逼到绝境的。

他犹如五雷轰顶，整颗脑袋都被轰得炸呼呼的，耳鸣了好久才缓和过来。

他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原来这个坎，当真是要迈步过去了。

他几年的心血和付出，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

也罢，他把自己困在这个小空间太久了，自己都忘了要怎么走出去了。也许，他该去外面的世界闯荡一番了。

虽然他内心无比惶恐。他很久以前就衡量过：在这个小空间里，他可以在兄弟面前称王称霸当大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若是到了外面更大的世界，他这种平庸的人就不知道要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少年才可以有出头之日了。因为害怕，所以他一直不愿意清醒，不愿意面对。

现在好了，凯哥遇到的难题逼着他做出选择。

心里既然已经有了选择的答案，剩下的，也就只有行动了。

他把酒吧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打给凯哥救急，然后把人帮忙找愿意接手的人。

不知道要等待多久，但是在房租到期之前，他都会尽量经营好每一天。

酒吧里的人还不知道他的打算，还在努力工作，杨枝也还不知情，继续帮他卖力演唱。

其实，杨枝的歌声出现后，酒吧里的生意有些好转，多了一批伤心的客人。

他喜欢这些客人，他们彼此不认识，也没有过多地说过什么，却好像心照不宣一样，默默地享受这种低沉、悲伤的氛围。

他站在台下，远远地看着那些孤独的背影，听着杨枝浅唱低吟，心里好像懂他们，他隐约觉得他们应该属于同一类人。伤心、抑郁，迷茫又无助，生活、工作或情场有失意的人。他们需要找一个缺口释放一些负面的东西出来，杨枝的歌声就是他们打开这个缺口的钥匙。

他们听到杨枝凄婉的歌声，整个人被笼罩在悲伤低沉的情绪里，酸得难过得想哭，不愿意再挣扎。不再跟自己挣扎了，什么都不想了，什么也不顾了，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体也可以得到片刻的舒缓。歌声毕，悲伤消散，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喝上一杯酒，散场离去，生活又回到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轨道上。

很多事情无法轻易改变。或许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时的发泄和放松而已。

他的妹妹杨枝，自从戴了一张娇俏的面具站在台上，终于不再只会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