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曾感受过一点点父亲的温暖。是从林驰哥哥的父亲那里。林父是个有些木讷且不善言辞的人,待她也曾想林奔大哥和林驰哥哥一样好,可是后来,他竟然带着她唯一的母亲一起死了。
所以,她想:父亲有什么好的,他除了带我来到这世间受苦受难受折磨,还给过我什么?既然什么好处都没有,我干嘛要认一个义父,回头我还得尊敬他孝敬他在他面前低头,凭什么!
她气嘟嘟回到桃花居,终于想起来了,这屋子现在没人!
夜幕降临,荒山野岭,身边没人!
刚才的怒气包瞬间化成怂包。
谢天谢地,门口还有一条被拴着的大黄狗。另外一条,不知道跑哪儿浪去了。
有条大狗陪着也是好的,她干脆把拴狗的绳子解开,开始她人生中的第一次遛狗。
一人一狗,也没法交流,幸好她更习惯的是沉默。
院子下面桃树种植得比较稀疏,树下种着一些瓜果蔬菜。她下去一看,才发现那些藤蔓上根本没有长出什么瓜果来。
不知道昨晚吃的茄子哪儿来的呢?
她不甘心,又在附近找了找,下面靠近水渠的边边上,倒是中了几株番茄的,不过上面基本就只剩下微黄的和青色的番茄了。
旁边的一小田菜心倒是长得不错,她脑子一抽,就想犯浑,便摘了一大把菜心。
她看着手中的战果,坏坏地咕哝着:“不是说你对我好嘛,要是你种的,你该不会怪我吧?要不是你种的,那您老人家就自己去跟村民解释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了,自从秦友誓开了那玩笑话,她就对阿叔有股怨气。
她心里这样跟自己解释:可能是因为他是导火线吧!
她动了动弯累了的腰,忽然发现菜心的另一头,还种着一些胡萝卜,手又开始痒痒了。
她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拔几个胡萝卜吧!
她一手抱着菜心、拎着胡萝卜,一手牵着狗回去,一边猜想着等会阿叔看到她的“杰作”时,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都刺激,她长这么大,还没敢这么犯浑过呢!
她把菜心和胡萝卜放在厨房的案台上,然后回到客厅烧了一壶开水,等到水温刚好可以喝的时候,阿叔和秦友誓就回来了。
她远远听到他们的声音,心里就开始紧张起来。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突然想:阿叔会不会直接翻脸,让他们卷铺盖走人呢?
哎,早些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呢?不过现在事已至此,没有后悔药吃了,只能硬抗。
杨枝——
她越来越紧张,待阿叔一进门,她就兴奋地说:“我刚才到下面摘了些菜回来。下面的菜心和胡萝卜长得可好了,肯定是纯绿色无公害食品吧!”
“你?”秦友誓有些怀疑,然后直接走入厨房查看。
阿叔笑呵呵说:“好好,你喜欢就好,这里的菜都是用农家肥种植的,也没有打过农药……”
“哇——你疯了!”阿叔还没说完呢,厨房里就传来秦友誓的惊呼声。
阿叔以为发生什么事,马上快步走入厨房。
秦友誓钻了出来,眼神有些严肃地看着她,声音却克制着说:“你……为什么要摘那么多菜呢?咱们三个又吃不完,明天不得蔫了?”
“多吗?”她打算将装傻进行到底,“我……不知道呀,我看着它们都长得那么好,就顺手摘了。”
“你撒谎都不会!”秦友誓当真严肃起来,“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她立马否认,却心虚得不敢看秦友誓的眼睛。
“没关系,挺好的。”阿叔的声音先从厨房里传出来,随后人才走出来,“喜欢就好,多吃些蔬菜总是好的,今天咱们多煮点。杨枝小姑娘,胡萝卜你是喜欢炒的呢,还是炖的?”
她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一下,随即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了,塞了句“随便。”就溜进客厅,假装口喝,整杯水灌了下去。
明明以为给别人出个难题捉弄一下别人,心里的怨气就会消散的,可是现在她真的这么做了,心里怎么反而更堵了呢?
她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是个没有度量的小人。
可是,坏人做了坏事,怎么也会觉得愧疚呢?
秦友誓和阿叔做好饭菜,叫了句:“杨枝,快摆上碗筷,吃饭了!”可是过了好一会儿,杨枝还没出现。
“她人呢?”秦友誓嘀咕着,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瞧了一圈,转身上了二楼。
杨枝躲在房间里,听到敲门声。可是她泪痕未干,鼻子还是酸酸的,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囧样。
她借口说:“我睡了。”
“睡什么睡,吃饭了!”秦友誓在门外叫道,声音还挺霸气。
“不想吃。”这话一出口,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那些菜都是她摘的,现在说不想吃,几个意思哦!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烂了,可是话已经出口,就硬着头皮将就下去吧。
“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呢,你怎么可以不吃呢?”秦友誓继续敲门,“你快出来吧,等下饭菜就凉了。”
她心里堵得慌,不知道怎么面对楼下给她做饭的阿叔。
“我不吃!”她继续犟道。
“不吃不行!”秦友誓霸道地说,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她生怕秦友誓继续敲下去,阿叔就上来了,所以赶紧擦去泪水,过去开了门,身子却仍旧躲在屋里。
秦友誓一眼就看出端倪,所以走进房间,低声说:“你哭了?”
她有那么一瞬间有点讨厌眼前这个家伙,什么都说破,不知道给她留点面子么?
“没事的啦,小孩子胡闹而已,人家不会计较的。”秦友誓又说,“走,咱们下去跟阿叔道个歉就没事了。”
她抬头,怔怔地看着秦友誓,没想到着家伙竟然知道她是为什么事这样。
秦友誓顺手从小桌子上拿过纸巾,给她擦去眼睛周边的泪痕。然后,趁她还在发愣,一把拽出去,拖着下楼了……
楼下,饭菜已经上桌,阿叔正在往杯子里倒桃花酒。
秦友誓悄悄戳她,让她开口道歉。可是她开不了口,扭扭捏捏坐到椅子上。
“今儿幸好听你的话,把小鱼放回去了,你看,我们真的钓到大鱼了。”阿叔乐呵呵地说。
菜碟里有两条煎得金黄的鱼,上面还撒了胡萝卜丝和香葱。另外还炒了一碟菜心和一碟胡萝卜丝,色泽都非常好,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
三人喝了一口桃花酒后,阿叔看到她还呆呆地坐着,又说:“你们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会不会有点淡了?”
秦友誓又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她瞟了一眼回去才肯拿起筷子。
别说,阿叔的厨艺真是不错,不仅看起来有食欲,味道也很好,咸淡适宜,还保留了本质原有的风味。
喝完一杯酒,她的脸色开始泛红,她干脆趁着酒意,再倒一杯酒,敬向阿叔,说:“阿叔,对不起了,今天摘了你那么多菜。”
“没事,菜种出来,不就是用来吃的嘛!”阿叔罢罢手说。
“可我是故意的。”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就是不开心,然后就拿你的菜出气,毁了你的菜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