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楼,阿叔拿钥匙把第二间房门打开,告诉他们被褥在哪儿,怎么把门锁好。
然后略带尴尬地说:“隔壁的休息房也有两张没人住的床……”
“好,我住隔壁房间!”秦友誓识趣地说。
“别!”杨枝一把拉住秦友誓,怂怂地说,“我……怕,我不想自己住。”
秦友誓吃了一惊,嘴巴微张,眼睛瞪大,还骨碌碌地转向阿叔,好像阿叔可以给他答案似的。
阿叔也暗暗吃惊,给秦友誓使了个奇怪的眼神便出去了,转而去打开第三间房门。
秦友誓问道:“你怕什么呀?”
“我怕什么,你不知道么?”杨枝委屈兮兮地说,“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住在莫名其妙的人家里。”
“这也不是阿叔的家嘛!”秦友誓小声嘀咕说。
“这儿,不是有两张床嘛。”杨枝低着头,“你睡一张,我睡一张,刚刚好。”
“那你就不怕我?”秦友誓坏笑起来。
“你比妖魔鬼怪稍微强一点。”她嘀咕说。
秦友誓拿她没办法,自己从柜子里拿出床垫和被褥,铺起床来。铺了第一床,他回头对杨枝说:“你先在这儿坐会。”然后自己接着铺第二床。
杨枝坐在秦友誓身后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铺床,心里直犯嘀咕:我当真要和这个家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
她吓得马上终止了自己的想象力。
秦友誓铺好床,悠悠地说了句:“我去洗澡了。”便拿着换洗衣服走去洗手间了。
房间里有一个简陋的洗手间,围起来的两面墙并没有接洽到屋顶,所以秦友誓在里面洗澡的时候,声音完完全全传了出来。
她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心里慌慌地想,等下自己洗澡的时候,可怎么办,可不是什么都被秦友誓听到了?
等到她扭捏地过去的时候,发现洗手间居然没有门,只是挂着一块花布帘子。
她站在门口好生纠结,这到底要不要走进去呢?
“我出去一下,过会儿再回来。”身后忽然传来秦友誓的声音,“你过来锁一下门,等下记得给我开回来噢。”
没想到这家伙还听善解人意的嘛!
锁上门,她心里美滋滋的。
洗完澡出来,她打开房门,没有看到秦友誓的踪影,她心里突然一惊,忍不住叫唤。
秦友誓马上回应,随后从第三间房间出来了。
“你怎么进里面去了?”她好奇问道,“阿叔住在那个房间?”
秦友誓锁上门,“嗯”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她又纳闷道:“咦,阿叔不是说,第一间是看护员的房间么,他怎么住第三间呢?哎,那个房间里面是怎样的,窗户封得死死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呢?”秦友誓无奈,“房间嘛,不就那样,跟这人差不多大,能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你不觉得阿叔好奇怪吗?”杨枝继续叨叨说,“大家萍水相逢。他干嘛对我们这么好?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
“喂,我认识你这么久,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腹黑呢?”秦友誓仰头在床上躺下,“世界上好人还是很多的。”
“呵呵呵……”她假笑终止谈话,心里却依旧犯嘀咕。
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想着,始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后来她轻声呼唤秦友誓,得不到回应,猜想秦友誓是睡着了,自己稍稍安神,也就慢慢入睡了。
带着诸多疑惑入睡,她的睡眠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混混沌沌中,她很快进入梦境。
梦到的是这片美丽的桃林,可是情节似乎并没有像桃林那么美丽。
桃林起了雾,很大很大的雾,迷迷茫茫地蔓延了三个山坡。
她走着,跑着,飘着,怎么都找不到秦友誓。连那个奇怪的阿叔也不见了。
她好害怕,难道自己要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了么?
这个地方虽好,美丽若仙境,可是她一个人可怎么办?她什么都不会,对这儿也不熟悉,万一还出来什么吓人的东西,可怎么办?
她张开嘴巴,拼命地叫喊。可是整座山谷没有任何声音,连她喊出去的声音也被吞没了。然后,山谷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整个世界里,只有白茫茫的迷雾,还有漫山遍野的粉色桃花,她抬头仰望着,瞬时觉得眼花缭乱天旋地转,眼看着就要栽倒。她伸手想抓住点什么,花枝却挂在空中,那么高那么远,她苍白的手怎么伸都触碰不到……
一阵失重感过后,她猛然醒过来。她偷偷瞧了瞧隔壁,秦友誓还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睡着,她才深深舒了口气。
杨枝——
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声,她的心跟着咯噔了一下。
谁深更半夜不睡觉?
不过,除了那个奇怪的阿叔,还能是谁呢?
她纳闷着,悄咪咪摸索到窗口,接着留夜的灯光,看到外面走廊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她在心里嘀咕:他怎么不睡觉,站在外面干嘛,不会是蹲点的吧?
想到这儿,她差点把自己吓一跳。
她慢慢蹭回去,想叫醒秦友誓来着,可是瞧见秦友誓睡得正香,又不忍心。
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偶然还传来一两声慵懒的声狗叫声,此外,整个山谷寂静得好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她竖起耳朵倾听,走廊上的身影似乎一直都没有移动。
他站了那么久,难道就不累吗?
她心里想着,便再也睡不着,忍不住再次蹑手蹑脚走到窗口,阿叔果然还站在外头,一动不动的,若不是身体有些佝偻,还真像一座被遗落在荒山的雕塑。
她思来想去,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决定相信人的善良,悄悄打开门,走出去。
阿叔看到她开门出来,甚是惊讶。“你,怎的不睡?”
“睡醒了。”她接着楼下的夜灯,看到阿叔手上并没有携带什么东西,便走过去。“阿叔为什么不睡呢?”
“人老了,睡的不多。”阿叔的眼神看着远方的黑暗说。
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阿叔在撒谎。人老了,睡眠再少,也不至于在夜里两三点看夜景吧。
她站在阿叔旁边往下看。院子里留了两盏灯,一盏在院子的门口处,一盏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处。灯泡的瓦数应该不高,灯光并没有十分明亮,甚至有些迷离,倒是跟这儿的寂静相衬。
两条大黄狗的栓绳在入夜时已经被阿叔解开,但它们还是乖乖地坐在院子里,眯着眼假寐,实则看家护院。
“这里的夜,很宁静吧?”阿叔说。
她看了看阿叔,阿叔的视线却始终停留在远方。
“是很静。”她说,“或许,还有些寂寞。”
听到她这么说,阿叔终于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一双眼睛似乎在说,没想到你个小姑娘会懂。
过了一会儿,阿叔的视线再次看向远方。
远方只有黑暗,看不到村里家家户户的灯光,也看不到一点星光。
看到这样的阿叔,她忽然就不想之前那些对阿叔的猜疑和担忧考虑了。
“真是个孤独的孩子。”阿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