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秦友誓转身继续行走。
她看到秦友誓认真严肃的样子,不敢再说话。
她想不到的是,像秦友誓这样开朗爱笑的人,竟然心里也有恐惧。
原来敢于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并不是那么可耻的事情。
她赶紧跟上秦友誓的脚步,不知是不是因为同情而得来的勇气,她伸出手去牵上秦友誓的手,幼稚地希望可以彼此鼓舞,给对方力量。
她一句话也不说,她想秦友誓会懂的。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一个村落,秦友誓找了当地的的大叔咨询,确定这儿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村里比较好的房屋,是两层高的小楼,大部分是一层的青砖平顶楼,甚至还有一些土砖瓦房。道路都是泥路,尚有未干燥的水坑和泥浆。
她自从进入村落,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不知从何而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
她以为自己是触景生情,可是周围的一切她都觉得陌生,并没有一房一屋一草一木,记忆里以及梦里,似曾出现过的。
跟着秦友誓走了一圈村里没有什么小餐厅小面馆之类可以吃饭的地方,他们就在小卖部买了泡面,借店家的开水泡泡面吃。
吃饱喝足之后,秦友誓才告诉她,“我们可能还要走十几二十分钟。”
她累得有些绝望,可是都已经到这儿了,也不差多十几分钟。
秦友誓用零食诱惑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给他们带路。
这孩子小名叫二狗虽然才十岁,但是经常往山里去,秦友誓说的地方对他来说。轻车熟路,所以欣然答应。但是他也是个聪明的孩子,随后在路上遇到一个小伙伴阿木,又把人家怂恿了一起去。
离开村落,进入蜿蜒曲折的小路,一边是高山,一边是跟小路齐平的水田。似乎不久前才下过雨,远山的树木,路边的小草,田里的秧苗,还有杂夹着泥土味的空气,都有一种潮湿的感觉。
她明明没有来过这个地方,记忆里、梦里,都没有出现过。可是却有一种说不通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生根,然后织出奇怪的画面来。具体是什么,她认真去想,却又看不清,只觉得美好却又忧伤。
小路两边长满杂草,丛生的杂草蔓延到小路上,被路人踩断了又生,却从未怯弱,依旧勇往每一块空地上繁衍生息。
她恍惚地想:既然我在生活中像野生的小草,那为什么我不能像一棵小草一样,在荒野中顽强地活着呢?
这么想着,她忽然脚下一滑,差点没栽倒。
秦友誓以为她是累了,待她站稳之后,直接把她的背包拿了去,帮她挎起。
杨枝——
拐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转弯,眼前豁然开朗。
水田三面环山,形成一个山谷。山谷下有一大片水田,水田上面绿油油的,一直延续到山脚下。而山上,开满了粉色的花。
她猜想,那就是桃花。
原来,真的有一个桃花源。
两个带路的孩子跑到就近的山上摘了几枝桃花,便欢乐地跑了回去。
她跟着秦友誓,不紧不慢,从蜿蜒的小路上了山。
此时的桃花开得正盛,满树满枝桠,重重又叠叠,绿叶被挤得差点没有地方站立。爱美的蝴蝶穿梭在花丛中,挑选着最美的花朵,企图与之一较高下谁更美。采蜜的蜜蜂绕在花间飞舞,此起彼伏的嗡嗡声,给寂静的山谷带来一些欢乐的声响。
山间无风,仍有零星的桃花瓣飘落。花树下,全是花儿淡淡的芬芳,还有蜜蜂身上粘的蜂蜜的甜味。
花树下,没有游览的道路可寻,他们抬着头,走着绕着,迷失在美丽的画幅中。
“来,我给你拍个照。”秦友誓说着,已经掏出手机。
她站到旁边的桃花树下,乐呵呵地傻笑着,仿佛忘了一切烦恼,此时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女生。
换她给秦友誓拍时,秦友誓也是简简单单地站在桃花树下,不需要什么过多的动作和表情,就已经很美。
他们逛了大约半个小时,没有遇到其他的游人,她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里显然不是景区。”
桃树下,疏影横斜。暗沉的花影,粉色的花瓣,黄色的泥土,混出一副彩色画面。
秦友誓低头看着地上浅浅的花影,说:“别人告诉我的。这儿有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是关于爱情的吗?”她接着问道。
秦友誓抬头看着她笑,然后说:“是。以前有一个富家子弟,在他年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心爱的姑娘。那个姑娘是农村里出来的,没有高贵的出身,没有很高的学历,也没有很出色的才干,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每天做着普普通通的工作,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富家子弟是老板的孩子,却偏偏喜欢她的简单和普通,因为跟她在一起,可以拥有他不曾有过的最简单的快乐。可是这样的爱情,并不被祝福,没有人支持他们。富家子弟是个喜欢画画的人,他家里三代从商,当然希望子承父业,他一直游走在理想和现实之间,郁郁寡欢,直到认识那个简单快乐的女孩。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就被富家子弟的家里人发现了。他的家人用他的理想逼他做出选择,如果放弃那个普通的女孩,他就可以选择继续自己的理想去画画,不然就得放弃理想帮家里经商,但是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待见那个女孩。”
秦友誓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抬头仰望花丛,视线却没有焦点。
“后来,那个富家子弟放弃了女孩,寻找理想去了,对吗?”她接口说,眼里流露出无限的忧伤,好像自己亲眼看见了那个故事一样。
“对。”秦友誓的声音也忧伤起来,“后来,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画画上,几乎忘记了时间,终于在美术界取得一番令人羡慕的成就,可是他恍然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快乐,因为他终归是负了那个跟他彼此相爱的女子。于是,他想回头去找那个女孩,几番周折,找到了女子的家乡,女子却早已不在……他记得女子最爱桃花,便在女子的家乡租了一大片山,在那里种满桃花。”
杨枝心里微微颤抖,问道:“那个女子,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吗?”
秦友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沉浸在故事中,反问她:“如果是你,你会原谅这个男人吗?”
她抬头远望满山满树的桃花,如诗如画,很美很令人陶醉和感动。风儿微微拂动,花瓣悄悄飘落,似乎都在为这个悲戚的故事落泪。可她的心里却觉得冷,悲凉的冷。
“不会。”她说,“我不会原谅的,谁知道那个女子后来经历了多少困苦,才能走出来。”
“你还真是个较真的人。”秦友誓苦涩地笑了笑,“这只是个故事而已。”
她看到秦友誓说这个故事的时候,认真的表情,就知道着不仅仅是个故事而已。
“那么,是什么人告诉你,这个故事的呢?”她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个,帮助过我的人。”秦友誓说。
“那这个帮助过你的人,肯定跟这个故事有些关系吧?”她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