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杨枝絮絮叨叨了许多，婆婆妈妈的内容虽然容易让人烦躁，但是他心里却是欢喜的。起码说明他这个妹妹已经开朗了许多，并且越来越能说会道了，不是吗？

他心想，杨枝最近都不怎么依赖他了，是不是上哪儿修炼了呢，不然怎的突然变化挺大？

凌晨三点，路上没有过往的车辆，环境异常的安静，只有杨枝单纯絮叨。因为没有其他的听众，她的自卑没被唤醒，说话的语调时而轻快时而激昂，跟唱歌一样，若不是内容重复啰嗦，倒是有些动听。

春天的温度，尚有冬去的一丝寒意，清清冷冷的。林池让这份寒意侵扰自己，加上杨枝故意轻松的语调，渐渐放松下下来，劳累了一天的心倒是很快跟着冷静下来。

杨枝讲了一大通之后，话锋突然一转，问道：“哥，你怎么不说话？”

他侧过头去看着杨枝，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你一直在说个没完没了的，我怎么说呢？”

“我有说很多吗？”杨枝始终还是自卑的，不由地低下了头。

“不过，你有进步了，哥哥很替你高兴。”林池说。

听到他这么说，杨枝又抬起了头，含羞笑道：“总不能拖哥哥后退的嘛！”

前方被破坏的路灯依旧没有修好，道路有些昏暗。但深蓝的夜空中挂着半轮明月，散发着皎洁的月光，给漆黑的大地蒙上一层温柔的色彩。

在月光的笼罩下，就连他们暗沉的背影，路边婆娑的树影，荫庇下的黑暗，都显得静谧美好。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单纯地走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顾虑，不也是一种幸福？

只是人生的道路上，可不会这么简单，总会在不经意间就遇到十字路口，没有时间给你过多考虑，你就得做出选择，无法逃避。

“路上这么黑，你怕吗？”林池问道。

杨枝提前下班总是不告诉他，他不知道杨枝独自走过多少次这条黑暗的道路，要是每天晚上像现在这边宁静便好，可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

“有哥哥在，不怕！”杨枝坚定地说。

他忽然有些失落，“我不在的时候呢？”

他这个当哥哥的，好像越来越不称职了呢，杨枝毕竟是一个女孩子，而且是一个胆小弱小的女孩子，他竟然没为她考虑安全问题。

“我有秘密武器！”杨枝故作淡定地说。

“什么秘密武器？”他追问。他需要确认杨枝是否真的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是只是为了让他放下。

杨枝拿下背包，一只手伸进去捣鼓。手还没返回来呢，便从背包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她的手抓着东西伸出来，林池大吃一惊。

“这都是什么呀？”林池叫了起来，然后把杨枝手上的东西摆弄，金属的叉子、木质的发簪、还有一支钢笔和几支圆珠笔，都是一些尖锐的东西。“你带个叉子干嘛，想路上有吃的？”

“我……它的尖的嘛，”杨枝有些不服气地说，“要是有坏人，我可以用它叉伤坏人，然后逃跑……”

他听着杨枝的解释，笑着笑着，心里就难受起来。他这个像个惊弓之鸟一样的妹妹，这些年没有他的守护，是怎么过来的呀？

他把杨枝的东西放回背包中，把背包背到自己身上。“以后下班，不许你一个人走，知道吗？”

“为什么？”杨枝假装不服气，她不能总是让哥哥看到她的弱小无助。

“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林池霸道地说，“你是我的妹妹，以后下班，我送你回去。”

“不好！”杨枝有些惊慌。

“我是哥哥，我说了算！”林池再次霸道说。他不知道杨枝为什么总想拒绝他，只是猜想，妹妹是长大了，想要独自飞翔了。可是他不能放心，就此不管。他不能再失去妹妹了。

把杨枝送回去后，他在心里问自己：杨枝都开始好转了，我也可以的，对吗？

问完之后，他突然有点想哭。

林驰——

十几天后，凯哥终于可以回来了。林池去接他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些别人看不懂的沧桑和沉默。

林池没有声张，好像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他懂得了低调安静处事的好处。

他独自一人把凯哥接到自己住的地方，然后做了一顿家常便饭，就当做给凯哥接风洗尘了。

凯哥一句客套的话都没说，直到闷头喝下三杯苦酒，才终于开口吐出几个字：“谢了，兄弟。”

他笑了笑，举杯碰一下，表示心领了。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在家里吃饭，没什么话聊的话，只有低头喝闷酒，气氛还真是既沉闷又尴尬。

他想不通：两个平时在人前都挺会活跃气氛的人，怎么一下子都变成闷油瓶了呢？要是对面坐的是个女孩还好说，可是两个大男人……

他真有点受不了，于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故作轻松说：“怎么样，兄弟做的饭菜还可以吧？”

“不是可以，”凯哥故意顿了顿，“是非常好！”

“是不是里面的伙食太差了，所以嘴巴都没那么刁钻了？”他这玩笑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可凯哥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会这点事情都面对不了，当即承认：“是啊，本来我对饮食多挑剔的一个人，去里面待一趟之后，难得出来，觉得能吃饱就不错了，哪儿还有那么多要求呢？”

“哈哈，看来里面还真会调教人呀！”看到凯哥没有介意，林池继续笑道，“怪不得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不过身形倒是更帅了！”

“照你这么说，我进去还是挺好的？”凯哥苦笑，“你看我平时，饮食和穿着多讲究的一个人，现在如今……哎，神马都是浮云！”

确实如此，平日里的凯哥，喜欢衬衫配修身马甲，纯色长裤，亮堂堂的定制皮鞋，腕戴名表，发型也是一丝不苟的整齐。可以说，浑身上下无一不考究的。赛车的时候，漆黑皮上衣，破洞牛仔，脚蹬黑色短靴，稍长的头发随风凌乱，跟平日里的形象完全不同，但也是十分讲究，别有一番洒脱的风范。

“后悔了？”林驰心里酸溜溜的。毕竟，他也是个喜欢飙车的人，而且目前还没有戒掉的打算。

“后悔。”凯哥若有所思，“真的后悔。在里面十几天，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是我真的出事，我的父母怎么办，我媳妇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后来想多了，我都害怕我被拘留的事情被他们知道，让他们担心……害怕的日子，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所幸，这件事情并没有落下很严重的后果，十几天就可以出来，不然我得愧疚死。”

林驰若有所思。他心里十分理解凯哥的感受，心里有着牵挂的时候，自然就会有很多考虑以及约束，这些东西不能用好坏去区分，看被约束人怎么运用起来让一切变得更好。

可是他呢，母亲在他和大哥还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们的家；他好不容易活泼健康地长大，偏偏在刚上大学的那一年，父亲和继母一同离奇死亡，随后林奔大哥始终，杨枝妹妹躲了他三年……现在，三年多过去了，家都碎了，他哪里还有那么多牵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