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问主管机械物资材料的许峰副总：“你怎么看？”

许峰说：“张喜华是有点好大喜功，但是小节上还是挺注意的。我看多半是这五个大学生没能留下来，心里有怨恨，公报私仇。”

总会计师高进说：“我看无风不起浪，这关系到集团的声誉和未来，还是彻查一下吧。”

领导班子商量了一下，决定由玛利亚和徐治平一起调查。徐治平对机械公司进行成本审核，看是否存在以权谋私现象。玛利亚对机械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进行问话，了解是否存在排斥异己、党派斗争。

经过为期一个星期的秘密调查，徐治平和玛利亚在集团领导班子如实反映，机械公司总经理张喜华确实存在问题。

总裁问大家该如何处理？

许峰早在徐治平和玛利亚说情况属实时，把身子缩小了，这会儿更是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在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汪明宇说：“这几年张喜华把机械公司搞得红红火火，贡献不小，功大于过，依我看……”

林小民打断他说：“张喜华是有功劳，但不能因为他有功劳就无视他的过错。我认为这件事情要严肃查办，否则会给其他人一个错误的信息，以为只要有功，就可以胡作非为。”说完，还睨了汪明宇一眼。

汪明宇在心里冷笑一声，要论以权谋私，恐怕谁也没有你林小民厉害。“林副总，按你所说的严办，那机械公司出事怎么办，搅拌站一停，咱们的工程也就全撂下了。”

林小民反驳：“如果不严办，这下面有样学样，怎么办？”

汪明宇说：“办，当然是办。”

林小民说：“那你说说怎么办？”

汪明宇说：“我的意思是从长计议，张喜华现在掌管着机械公司，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他要是有点动静，机械公司很可能就会陷入瘫痪，咱们这么多工程全得停下来，你想过这损失没有？”

林小民心里哎呀一声，他比自己考虑得全面，不过嘴巴上还不输仗：“从长计议，很可能等你想好了，机械公司也被蛀空了。”

汪明宇还想说话，张啸昆摆摆手制止了他，问许峰：“许副总，这是你管的分公司，你怎么看？”

许峰无奈地抬起头说：“总裁，我监督不力，导致机械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愧对总裁，愧对大家，愧对董事会……”

张啸昆摆摆手说：“现在不是检讨和追究责任的时候，你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许峰说：“我觉得林副总和汪副总说的都在理，要办，而且一定要严办，但前提是要让机械公司平安回到集团手里，所以要从长计议。至于具体的办法，我想不出来，不过我想总裁您肯定早有主意了。”

大家在心里都不屑地骂了一声马屁精，但是看到面无表情张啸昆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又不得不承认，许峰的马屁拍得太有水平了。

散会后，张啸昆回到办公室，正好林雨沫过来汇报工作，看着眼前那张令他心情愉快的俏脸，他随口问：“林子，张喜华的事情你觉得要怎么处理？”

这件事情让林雨沫想起了一年多前天鸿建筑集团二公司童耀明的老鼠仓事件，当时王怀义投鼠忌器，希望能牺牲小利来顾全大局。

可是，纵容的结果不堪设想，童耀明不仅率众出走，还带走三峡总部大楼项目的二期工程，给二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天鸿建筑集团二公司因为这次事件元气大伤，又因为她的离开，低迷了好长时间，每回碰见王怀义，林雨沫都有种愧疚的感觉。这一年多来，她没少想起这件事，但每回都认为无计可施，童耀明的出走不可避免。

这两起事件，表象不同，但是性质一样，都是权力如何收放的问题。

林雨沫想了想说：“我是觉得，不办，姑息养奸，必定会有更大的损失。可是办了张喜华，万一他情绪激动，拉着手下一帮人走了，搅拌站运转失灵，这几年的功夫白费了。目前似乎只能牺牲小利，顾全大局了，以后再想办法慢慢收回。”

张啸昆摇摇头，说：“你呀，还是太年轻了，我要再给你上一课，这个世界没有收不回的权力。”他按下内线电话吩咐秘书，“把玛利亚叫进来。”

一会儿玛利亚进来，总裁吩咐他：“立刻起草一份集团的红头文件。”

玛利亚赶紧拿笔记着。

“为响应国家号召，进一步提高企业领导综合能力，集团决定各子公司领导审计后进行轮岗。先从材料公司和机械公司开始，轮岗期限为半年。”总裁说，“赶紧去办，明天发到各子公司。”

玛利亚瞄了身边的林雨沫一眼，应声出去了。张啸昆看林雨沫脸有狐疑，说：“怎么？你对这个办法有疑虑？”

林雨沫犹豫着说：“貌似简单了一点。”

张啸昆说：“一个办法的好坏在于是否有效。”

林雨沫大眼睛瞄着他，疑虑毫不掩饰。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双清澈的眼睛，张啸昆就是不觉得烦，他笑了起来，说：“说你多少次了，要你有空多看点历史书，是不是都没听进去？”

林雨沫确实看不下去，吐吐舌头，也不好意思撒谎。

第二天，集团财务部派人去材料公司和机械公司审计，一个星期后，审计结束，两家公司领导开始轮岗，材料公司的总经理到机械公司做一把手，张喜华到材料公司做一把手。

和平演变完毕，一点风波不生。

两个月以后，张喜华才孤身离开，机械公司控制权顺利回到集团怀抱。

林雨沫觉得奇怪，找个机会问成思民：“这个张喜华也不是个笨蛋，难道看不出总裁的用意吗？”

“你都能看出来的事儿，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成思民笑，他喜欢林雨沫这个习惯，搞不懂的就会想到他。

“那他为什么不拒绝？”

成思民说：“师出有名呀，总裁的理由冠冕堂皇，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他为什么不在收到红头文件的时候带着人离开？”

“第一，他心理上没有准备。第二，他舍不得在集团打下的基础。第三，他到材料公司也是一把手。”

“可是他到材料公司什么基础都没有了呀。”

成思民点头说：“这就是最高明的地方，总裁当时没有*死他，他也相信自己的实力，何况轮岗期才半年，他还想着能重回机械公司。”

林雨沫感慨地说：“他真的有点傻。”

成思民摇摇头说：“与其说他傻，不如说总裁高明。他太清楚下属的心理了，你看他做事从不把下属*绝，下属就会抱着希望，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东山再起的人，就不会有鱼死网破的行动，直到最后，最佳的反击时机已过，只好灰溜溜地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