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太过于激动,林雨沫一口气说到这里,忍不住停下来稍稍喘了口气。
成思民吃惊地盯着林雨沫,她脊背挺地笔直,站在那里犹如一杆屹立不倒的标枪,但脸色却渐渐苍白起来,他的心毫无理由地揪痛起来。
“对不起!我不……”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揽住林雨沫。
林雨沫摆摆手,制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惨然一笑。“成思民,对于我而言,这不是什么损失,也不值得伤心,你没必要因为这个道歉!他放弃我,是他的损失,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用不着一个臭男人来肯定,我干嘛因为他的错误来惩罚我自己?”
成思民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你个小丫头,你这话里有话呢,还是话里有话呢!不会是借题发挥……在骂我吧?!
林雨沫接下来的话,很快证明他联想太丰富了,她并没有指桑骂槐的意思。
“成思民,你觉得,与一个至少可以让男人少奋斗二十年的诱惑去较量,花容玉貌和贤良淑德算得了什么,林雨沫的自信能保持到哪一天呢?”
林雨沫属猫的,她的小爪子一旦露出来,那就不会轻易地收回去,她很快调转枪口对准了成思民。“我正好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成思民,你不是说爱我么?要和我牵手一辈子,那么,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就迁就我一次,取消这个一年之约?”
成思民被她噎得吐不出半个字了。
她嘴里将“求求你”之类的话说的极尽婉转,但嘴角微微上弯,一脸轻蔑的表情简直另成思民要抓狂了。
不得不说,林雨沫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将它当作成思民的软肋予以攻击的。可是,一旦这个问题抛出去了,她心里又隐隐萌生了希望,期望着成思民真的会幡然悔悟,给她一个惊喜。
可是,成思民长长的沉默,将她残存的那一点点渴望,彻底地打落了谷底。
“啧,啧,你看,你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吧?”林雨沫淡淡一笑,突然觉得心灰意冷,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我要走了,成思民,预祝你的大项目成功!”
垂下眼眸,她讲完了最后这句话,伸手拿起自己沙发上的短大衣和背包,就打算离开。
成思民又憋不住上火了,他怎么就想不明白了,这个小丫头口口声声爱着他,怎么就那么忍心不要他了?
他蹙着眉头,一伸手就抓住了林雨沫的手腕,少见地恳求着。“小丫头,你能不能不要走?我俩彼此这样相爱着,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分开,我不要你离开!这一年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难过呢,你甚至都没有尝试过一下,怎么就知道会那么委屈?”
林雨沫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沉了下来,一双大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成思民,为什么不愿意尝试,我就要放弃,你知道么?因为我害怕,害怕自己会嫉妒,会吃醋,会变成一个欲求不满、喋喋不休的可悲女人。我害怕嫉妒、不满就像一条毒舌,会吞噬掉我对你最纯真的爱,会抹黑我洁白的心灵,会让我失去最宝贵的尊严!什么样的爱,也不能束缚住一颗自由的心,成思民,你知道我的座右铭是什么?”
林雨沫的话,犹如尖利的鞭子,抽在成思民的手背上。他的手仿佛被烙铁烙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林雨沫的手。
“不自由,毋宁死!”说完这六个字,林雨沫再不犹豫,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成思民的家。
大门重重撞上的声音,将成思民从深深的震撼中惊醒,这才发现,林雨沫早已人去楼空,空气中仍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袅袅的幽香。
“他奶奶的,那个透露消息的人千万别被我找到,否则,有你的好看!”成思民如梦方醒,更加痛恨起那个釜底抽薪,打乱他全盘计划的人。
小丫头,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人,你以为,你这样长篇大论一番,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么?还有,你这么轻易地就抛弃我了,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成思民抓起车钥匙,一边往外追,一边心里发着狠。
成思民耳边不断回响着林雨沫掷地有声的六个字,“不自由,毋宁死!”,他心动之余,对她的倔强也忍不住头疼起来。
到嘴的天鹅飞了不说,成思民还被碰了个鼻青脸肿,至此总算搞明白了一件事,这次的无情被甩,无论他多么不甘心,多么想讨回来,大概也得等到一年之后。这个小丫头性子如此刚烈,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绝不会忍气吞声地配合他的计划的。
成思民哪里放心让娇花般的林雨沫,这样寒冷的深夜自己打车回家?可当他从车库里开了车子,紧赶慢赶地开到小区门口,正赶上林雨沫钻进一辆出租车的后座,然后,出租车立刻绝尘而去。
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不都说晚上出租车难打吗?她怎么那么快就打着了?”
这会儿,成思民将自己家处在最繁华的金融街这茬儿给忘了,京城不少著名的娱乐场所环绕其间,这里24小时几乎都有出租车等生意的。
想了想,他仍旧感觉不放心,林雨沫那么漂亮的,万一这个司机是个色狼、或者是个连环杀手怎么办?成思民这会儿可没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很可笑,一念至此,他立刻调转车头,沿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一路追了下去。
从金融街到林雨沫租住的崇文门,开车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路程,北京的夜晚,十点钟一过,大街上就行人寥落,现在又正逢春节假期,别说人影儿了,路边很多店铺都黑黢黢的,并没有开门营业。
这样冷清的节日之夜,不仅不如北京平时的夜晚热闹,与灯红酒绿、五光十色的上海滩一比,简直就是乡下和十里洋场的差距。
可惜,此刻再美的景色都入不了林雨沫的眼,黑暗中,她茫然地注视着窗外,心腔里空落落的,胸口则被一股郁气塞得满满的,感觉呼吸都有点儿困难。
“师傅,你就在这儿靠边儿停车吧,我想自己走一走!”林雨沫附身过去,对出租车司机说。
“姑娘,这大晚上的,又大过年的,你一个人,穿得又这么单薄,我还是给你送回家吧?”
出租车师傅是一位年近五十的大叔,一看就是个敦厚的人,听林雨沫突然吐出这么一个要求,再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俊俏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林雨沫心头一暖,“师傅,不要紧,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的那个小区,家里还缺点东西,这附近有个便利店,我去买一点就直接回家了,谢谢您!大过年的,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师傅一听,这个小姑娘是要买东西,立刻就打转向灯靠边停车。“嗯,我这是开夜班车,怎么还得几个小时呢!姑娘,买完东西可马上回去,这一路你当心着点,啊!”
林雨沫站在路边与这个热心肠的老北京司机挥手告别,然后竖起大衣的领子,一手拉着行李箱,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
今夜并没有风,蚀骨的冷一下子就将林雨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但她恍然未觉。大自然的这点寒冷算什么呢?天再冷难道还能比她的心更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