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这一身装扮和望湖楼实在是格格不入,虽然南疆普遍没有四城那边奢靡,但是王公贵族和平头百姓之间差距还是一目了然,那些已经修炼成人精的丫头小姐,绝对能在客人进门的第一眼就判断出,能不能从这人身上榨出油水。
苏淼很肯定,若是此时自己还是什么都不做,只怕下场只能是被这一左一右两个夹逼过来的壮汉拎起丢出望湖楼。
站在楼上的女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这种兜里没点东西,却时时刻刻惦记着望湖楼的懒汉她每日见的多了,真是不看看这望湖楼是什么地方就敢走进来。
雪莲冷笑一声,正要转身,谁知道楼下竟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两个打手即将碰到老汉的一瞬间,那老汉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豆子,一下子甩在地上。
来望湖楼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但是南疆本来就偏贫瘠,能像这样金豆子一撒一大把的,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就算老汉身上气味依旧酸臭难耐,但是众人看他的目光却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苏淼眯着眼睛,一边像是喝晕了般的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豆子洒在地上,一面嘴里念念有词地往里走。
许是这作风实在是有些另类,两个打手一时间愣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雪莲显然也注意到楼下的动静,她倒是没想过,一个穿着如此寒酸的老头,居然能拿出这么多金子。
一名打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放在牙边咬了一下,确定是真品之后冲二楼站着的雪莲隐晦地点了点头。
雪莲见状脸色一变,若是单纯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来到望湖楼,她只觉得对方是失心疯,可是如今这人两捧金豆子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明显是有备而来。
对于望湖楼来说,一捧金豆子可能确实也算不得什么,但是一个有钱的老头,在南疆可意味着太多。
南疆人极其看重蛊虫毒物,为了饲养这些东西,没少下功夫。
为了将这些宝贝养多出一分毒性,少不得要寻觅些天才地宝。
如今这老头虽然衣着寒酸,可是出手如此大方,落在雪莲等人眼里,便和那些足不出户不见真面貌的长老一样,冷不丁是个什么地方饲养出来的怪物。
想到这里,雪莲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挥手示意打手退下。
她就这样站在栏杆边,看着老人一点点朝着二楼走来。
两道人影从拐角中窜了出来,落在老人和雪莲之间:
“老人家,这上头,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了。”
苏淼上楼的时候,余光看了一眼脚下洒了一地的金豆子,颇有些可惜。
他先前从南疆离开得匆忙,大多是备下的势力还没来得及用,如今这些东西,自然是临走的时候连画给备下的。
不得不说,有一个手握强权还如此大方的城主府姑娘作为后盾,行事实在是方便许多。
毕竟这天底下应该还没有谁会掀起自己银子金子太多了,离开无主城的时候推诿,不过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如今想来,兜里多些金子,倒是替他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然,他只怕是要一路潜入望湖楼了。
那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一身酸臭,可是就凭他能眼睛不眨地从袖子里掏出两把金子洒在地上,便绝对不是外头那些混吃混喝的货色。
如今南疆风起云涌,两位殿下争斗得不可开交,一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怪物嗅到了风声,纷纷从地底下冒出来,也是最近常有的事情。
先前那位五长老,不就是被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太婆,毒瞎了双眼,如今那位五长老,显然已经易主了。
想到这里,雪莲已经将苏淼当成那些世家手下藏着的老怪物,毕竟这些奇奇怪怪的人,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毒物,行事奇怪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知道是不是雪莲的错觉,她刚这么觉得,便看见那老怪物隔着两个打手,晃晃悠悠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好像缩着一方天地,一下子叫她想起先前那暗无天日的牢笼。
望湖楼是达官贵族时常踏足的地方,自然是日日夜夜灯火通明,可是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雪莲却觉得自己通体发寒。
她微微别开视线,此时愈发觉得这老头来历非比寻常。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得好,毕竟今日那位长老不在,若是自己一不小心将人得罪了,没能控制住局面,恐怕自己也瞧不见明日得太阳了。
雪莲正这样想着,便要开口呵斥两个打手,谁知道她先前愣神的功夫实在是太久,眼瞧着那老头就要走上二楼,打手见状竟是向前横着迈出一步,挡在雪莲和老头之间,粗声粗气地说:
“哪里来的老东西,还不快滚!”
雪莲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另外一人也说:
“先前不为难你,那是雪莲姑娘心善,你这人怎么蹬鼻子上脸,也不瞧瞧这地方是不是你这穷酸模样能进来的。”
说完,伸手就要将老头推下楼。
而一边享受风月的、打牌赌博的人有些也停下手头的事情,频频朝这边看来。
原因无外乎其他,只是这人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而先前,还没有哪个乞丐有胆子踏入望湖楼里来。
有些蛮横嚣张惯了的客人瞧着老头,已经狞笑出声,而他周身,也又声响在衣袖间游动,显然是饲养的毒物在蠢蠢欲动。
在南疆,杀人是极其常见的事情,人人都养着宝贝,人人都觉得自己精心配置的毒药、精心饲养的宝贝是天底下最完美的毒物,而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便是试药最好的药人。
一时间,“嘶嘶”“咔咔”的声音在望湖楼响了一片,好像只要那打手将老头丢出望湖楼的一瞬间,这些蛰伏在黑暗中的毒物便会一拥而上,将其化作一滩血水。
同那些狰狞的食客赌徒不同,雪莲是唯一一个脸色凝重的。
她见过先前那老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拥有那般眼神的人,绝不会是个混吃等死的乞丐。
就在雪莲这一愣神的功夫,打手扬起的手眼看着就要打在老者脸上,然而下一秒,那打手忽然眼眶处开始冒血,然后他一下子掐住自己的喉咙,好像呼吸不上来似的倒在了地上,随即开始抽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看见那打手指尖已经泛起紫色,黑紫色以一种极其快的速度在他手臂上蔓延开来,随机遍布全身。
众人都是一筹莫展之际,就看着那打手浑身泛起水泡,整个人像是刚从开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开始胀大,那些皮肤上鼓起的水泡也逐个开始变大,最终支撑不住破裂开来,从里面流出墨绿色的脓水。
瞧见这一幕,就算众人心再大也反应过来,这打手很有可能是中毒了。
南疆人想来以毒为尊,谁能悄无声息地在鄙人眼皮子地下下毒成功,那必然是有过人的本事。
只是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地下下毒的,倒是还没有出现几个。
雪莲没想到,就是自己这么恍神的功夫,居然自己的手下就已经中招了,她瞧着那打手身上已经泛起酸臭味,虚掩住口鼻,忽然看向一边还眯着眼睛哼着小曲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