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很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经过的时候,脖颈被砍断处的鲜血飞溅出来,打在她的侧脸。
原本跪坐着哀嚎不止的人浑身抽搐地倒在地上,鲜血从脖子上的切口处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当时何爷就坐在轿子里,笑得很是满足。
金银玉器堆在他脚边,折射出耀眼的太阳光,而在另外一边,猩红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叫人窒息。
连画当时觉得,那人那么轻易就可以了结自己的性命,好像只要自己和他对上眼睛,对方就会夺去自己的性命。
而今日,连画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何爷,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老了,在自己为了避开连婲等人的纠缠在无主城城主府内和两个姐姐斗智斗勇的时候,已经悄然老去了。
而伴随着青春一起消失的,是曾经的那份傲气。
如今,就算自己当着他的面嘲笑他的懦弱与无能,当着他的面挑衅他的不作为,这个曾经在无主城只手遮天的人,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笑笑。
曾经那些叫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不复存在,连画忽然意识到,若是她愿意,无主城内在也不会有能压制她的人。
何爷不知道连画心里在回忆和自己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只当连画是不想同他说话。
他也知道,如今连画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再是曾经一个公认废物的三小姐,和内城势力头目之间的关系。
“虽然不知道,但我也不想叫连思瑶活得这么快活。”
何爷转头看着逐渐亮起灯火的地方,说:
“不管你有什么打算,还是早做准备吧,等到今晚连思瑶将朱家和秦家都联合起来,你就没有什么退路了。”
连画点了点头,正巧余光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人,冲何爷挑眉一笑:
“你瞧,人这不就来了吗?”
何爷武功没有连画精进,因此先前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在听见连画说有人来的时候,何爷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看见连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猜测是连画拉拢的势力或者认识的人。
对于这位忽然冒出来的三小姐,何爷心里是一百个好奇,只是连画这人又不会轻易露出破绽,叫何爷无从下手。
对于连画究竟有什么依仗,居然能临危不乱,到这种时候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何爷也十分好奇。
如今终于能见到庐山真面目,何爷也不着急去找连思瑶。
他余光看了一眼连画,见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的,或者意识到了但是无所谓,总之并没有出言阻止,也就心安理得地留下了。
连画早就察觉到何爷的小动作,只是她先前出声提醒,本来就是有意叫何爷留下,因此只是转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没有继续说话了。
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何爷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四闲也是看见连画在这边才走过来的,谁知道走进一瞧,还有个大半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的何爷。
如今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去,何爷精心准备的夜行衣终于派上了用场,叫秦四闲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秦四闲没有理会何爷的震惊,转头看着连画:
“三小姐似乎并没有将我们之间的联盟放在心上啊。”
连画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四闲说;
“哦,秦少爷此话何意,是没有把何爷放在眼里啊。”
若是说实话,秦四闲确实有些看不起何爷。
自己小少爷的名号是秦家家业积攒出来的,何爷何爷,不过是内城那几个人互相玩的过家家罢了。
只不过听连画这意思,显然也有些捧何爷的意思,秦四闲也没有想着这个时候和连画闹翻,这么点小面子,给就给了。
听出来连画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何爷眼神微动。
他很清楚,自己被连思瑶带回暗室的时候,已经被商厝拔除了一部分的爪牙。
如今他残存的势力因为连婲的关系都不敢冒头,这个时候他已经大不如以前,更不可能和王城呼风唤雨的秦家相比。
只是叫何爷感到奇怪的是秦四闲对连画的态度,要比他想象中恭敬不少。
毕竟先前就算秦家摆明支持连华,秦四闲作为秦家的少爷,也没有给过连华多少好脸色,但是今日居然会为了连画的一句话卖她面子。
见状,何爷也向后退了两步,将谈话的空间交给连画和秦四闲二人。
见到何爷这般识趣,秦四闲的脸色也好看不少,他看着连画说:
“今日连思瑶将秦家、朱家、王家和孟家还有城中其他一些势力全部请过来了,按照三小姐的本事,不应该不知道啊。”
“我真不知道,今日睡得太沉了,若不是府内人来人往实在是有些吵闹,我可能真不知道这事情。”
秦四闲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亮起灯火的正厅,说:
“三小姐这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连画看着秦四闲,很是坦然:
“我还以为和秦家之间的关系都在不言之中,难道是我想错了?”
秦四闲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倒是没有想过连画一个姑娘家的脸皮可以厚到这种程度。
见到连画当事人反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秦四闲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说:
“今日连思瑶将我们几家都叫了过来,三小姐就不怕她许了秦家什么天大的好处,叫我们临阵变卦?”
连画冷笑一声,说:
“秦少爷你刚刚也说了,前提是有天大的好处,秦家才可能考虑。”
秦四闲刚想反驳连画,就听见连画继续说:
“且不说连思瑶究竟拿不拿得出这天大的好处,她最后也坐不上这城主之位。秦少爷可不要因为这一点小恩小惠,反倒是最后关头看走了眼。”
秦四闲被连画一番话刺激得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半响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然找不到半句反驳连画说的话,只能闷闷不乐地说:
“你也就这种时候才伶牙俐齿,到时候若是真对上连思瑶,还不知道你的这些花言巧语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连画自然没打算在这里真的惹怒秦四闲,更何况一边还有何爷看着,自己也不会这样不给秦四闲面子。
一边何爷其实只当两个人在斗嘴,先是对连画和秦四闲之间的熟悉表示震惊。
秦四闲虽然如今年岁不大,但是王城大多数人也不敢招惹,估计满城除了秦家家主,也就只有连画一个人能这样不留情面地回怼秦四闲。
何爷不知道的是,其实他眼前的二人也并没有认识多长时间,如今这番局面,纯粹是因为连画根本不在乎秦家那点权势,而秦四闲也知道秦家一时半会拿捏不住连画。
看着秦四闲在连画手上也讨不到好处,何爷忽然平静许多,反正都是吃瘪,自己好像也不怎么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