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陷入呆滞的连城主,连画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原本从城主府出来是要来瞧瞧热闹,顺便搅合一下连思瑶的计划,谁知道还没有出城主府,便看见连城主拉着昙花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
“竟是同父亲说了。”
见到连城主被风掀起的衣袍,连画只觉得可笑。
连思瑶入城没有多久便要对连婲下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连城主名义上还是连婲父亲,此时只担心自己去得晚了惹得连思瑶不快,丝毫不在乎连婲究竟是不是收了冤屈,是不是会死在商厝手上。
连画站在树上,看着连城主因为心急而凌乱的头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大姐姐,你真是选了个好父亲。”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连画对连婲讨好父亲的行为不是很理解,毕竟在她看来,如今世道什么血缘亲情都显得微不足道,连婲也并不需要靠着连城主施舍来的那些温情惶惶度日。
但是,连婲好像根本不在乎连城主的态度。
连画回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后的院墙已经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连城主:
“父亲,你知道为什么大姐姐会拼命讨好你吗?”
连城主忌惮连画先前出手,因此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因为她啊,还是可笑地相信亲情啊。”
因为心中终归保留了一丝可笑的希望,所以依靠不断的讨好来维系自己和父亲之间的亲情,因此选择留天真无知的三妹妹一条命。
连画吸了吸鼻子,挥手驱散四周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不知为何觉得眼眶发酸。
坦白说,连婲不算是个很好的大姐姐,却是个死了会叫连画感到遗憾的对手。
只是可惜,人已经死了……
“不过父亲,这样也好,毕竟不用我亲自动手,也是省事了。”
连城主如今心中已经是掀起惊涛骇浪,他看着连画一脸淡然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他在城主府门口,是怎样一招便被连画挟持住。
月光之下,连画半边身子都隐藏在黑暗中,却叫连城主莫名感受到一股难以直视的锋芒。
这个被全城称为“废物”的三姑娘,已经长成一只庞然巨兽,要将无主城整个吞进自己腹中。
许是察觉到气氛有些安静,连画皱眉说到:
“父亲,你怎么不说话?”
连城主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很多,缓缓说到:
“你希望我说什么?”
连画淡淡地笑了下,说:
“父亲这样,倒是叫我以为我自己要杀你呢。”
连城主仿佛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反倒是无所谓了:
“如今被你杀了,和明日回府死在连思瑶手上,有什么区别吗?”
“哈哈,父亲这说的是什么话?”
连城主看着连画,眼神冰冷:
“怎么,你辛辛苦苦瞒过众人,不就是想悄无声息地把我杀了吗?”
然而出乎连城主的意料,连画并没有动手,而是抱着手臂笑了起来:
“父亲,你不会觉得我忍了这么些年,就是为了杀你吧?”
连城主看着连画嘴角残忍却不屑一顾的笑容,忽然意识到自己彻底弄错了一件事情。
连画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所图便觉得不是单单一个自己。
今日连画能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困在这里,便不会为了单纯你地杀他而隐忍这么多年。
“那你……”
连城主想要张口问个明白,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疑惑想要连画解答,可是看着连画冷漠的眉眼,连城主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个女儿跟自己实在是没有一点温情。
看着连城主眼中的躲闪,连画冷笑一声,说:
“父亲,你是不是觉得,每个人的行为都是有所图谋,所以从来没有把大姐姐当作过自己的女儿?”
虽然连婲对自己说不上好,但是连画看着已经化作尸体的连婲,还是替她觉得有些不值。
曾经在自己入府的时候给自己莫大压力,叫自己不得不隐忍再三,将自己逼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的敌人,如今已经变成了死人。
连画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城的联系一下子断了。
“父亲不必紧张,我不过是单纯觉得今日一出好戏,若是父亲没瞧见倒是有些可惜。”
闻言连城主只想吐血,他原本也是要跟着连思瑶来的,什么错过不错过的。
连城主正出身,忽然觉得自己脖子被人掐住,眼前连画身影不断放大。
“父亲,你就这么怕悠然宗吗?”
连城主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连画的问题。
见到连城主不回答,连画也没有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父亲,若是我明日将你放回去,你会怎么做?”
听见连画说的话,连城主明显一愣,随即像是听见个笑话似的笑了:
“你在拿我寻开心?”
连画摇头,说:
“怎么,你觉得我会是这么无趣的人?”
连城主原先觉得连画只是在开玩笑,可是在看见连画脸上神情不似作伪,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你……你是认真的?”
连画皱眉,看着连城主满是沟壑的脸上带着些精明的讨好,不由得也是一愣。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捡来的“父亲”始终是威严的,不苟言笑的,可以为了守住自己的城主之位不择手段。
但是看着面前干瘦有些佝偻的老人,连画忽然意识到,那段时光已经距离自己很远了。
她恍惚了一瞬间,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父亲,我还没有必要找你寻开心。”
在连画说话的过程中,连城主一直在悄悄观察连画,发现自己这位三女儿好像确实不在乎,脸上忽然露出些阴狠和歇斯底里:
“我会同连思瑶报信的,换条生路。”
尽管连城主已经尽力摆出一副奸诈阴狠的模样,可是站在他对面的连画好像丝毫没有收到威胁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连城主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连画,好像根本不明白连画为什么会说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连画自然知道连城主心里的疑惑,说:
“父亲,你不是最爱做交易吗,我同你做个交易吧。”
说完,连画朝黑暗中吹了个口哨,一道黑影从远处的屋顶落在连画和连城主面前。
“连画姑娘。”
来人自然是先前朝连思瑶出手的白荮,在知道连画的设计之后,她已经不将连画单纯地当成一个城主府的小姑娘,俨然将她当作未来的无主城城主。
对于白荮的上道,连画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