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谢春晓眼里的光亮一点点消失,连婲终于大哭出声。
在看见谢春晓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的时候,这位一心沉迷权势的姑娘忽然意识到,一个同自己很是亲近,真心喜欢自己的人,已经离开了世间。
街道上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有的是从一开始便悄悄在观察事态发展的,有的则是刚瞧见热闹,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落在连婲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却没能叫连婲挪动半步。
她跪在地上,将谢春晓的尸体很轻柔地抱起来,没去理财被鲜血染红的衣摆。
说来也是可笑,人活着的时候,她担心自己的权力,担心父亲的怀疑,担心城中的目光,如今人死了,自己反倒发觉没什么好担心了。
连婲凄厉的哭声在城门上空盘旋,像极了被射中胸膛的雄鹰。
就连同连婲不怎么熟悉的青涯也显得有些不忍,她看着一边的连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是在连画的眼中瞧见躲闪。
想要知道的事情都了解的差不多了,连画也没必要再呆在窗边,她坐在公良对面,显得有些郁闷:
“你说,若是刚刚我不犹豫出手,能不能将谢春晓救下来?”
公良替她倒好茶,问道:
“你什么时候这般好心了?”
连画转头看着湛蓝的:
“可他毕竟是无主城的百姓。”
连画的语气很淡,淡到叫青涯听着,就好像在问他们待会吃什么。
但是坐在连画对面的公良明显从这种清冷的语气中,读出一种冷意,一种对商厝的记恨。
他忽然开始庆幸,幸好那位苏公子已经出城,不然若是叫连思瑶或者商厝知道城中还有个南疆的人,只怕会掀起惊涛骇浪。
然而没等公良想好措辞,连画就已经笑了:
“不过你说的对,我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
公良对连画这种冷漠带着些嘲笑的语气并不喜欢,打岔说:
“叫人新送些糕点上来吧。”
连画点了点头,说:
“今日谢春晓在城门口咽了气,想必接下来就要彻底乱成一锅粥了吧。”
对于这件事情,公良毫不怀疑,如今城中已经没有能制约连思瑶和商厝的人,他们想怎么闹腾都可以。
今日商厝这样大张旗鼓,便是要试探城内还有没有隐藏的势力。
只是直到谢春晓咽气,也没有第二个人站出来。
城中有没有高手,商厝并不在意,只要这些高手不插手他们的事情,便可以放到后面去解决。
连画喝了口茶,目光落在商厝的身上。
如今唯一能够庆幸的,便是悠然宗还不敢公然抢夺无主城,因此悠然宗的那些高手没有倾巢出动,不然他们的处境还要艰难不少。
“先走一步。”
公良知道这种时候连画就算是要做壁上观,也要先做些准备,如今分秒必争,他也不好强留。
“快去吧。”
连画点点头,在出门之前又被公良叫住了:
“万事小心。”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咸不淡的“嗯”,还有一声清晰的冷笑。
公良知道这声冷笑不是对他说的,他瞧着连画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
虽然到现在连婲好像都没什么大动作,但是能坐在城主府大姑娘位置上的,也不会是省油的灯,如今又来了个连思瑶,公良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麻烦都落在连画一个人身上。
在城门不远处,华鸢搀扶着顾知行,也轻声叹了口气。
虽然顾知行受伤还是拜谢春晓所赐,可对于这位兢兢业业近十年的守门人,华鸢还是没办法狠起来。
连婲凄厉的喊叫划破天空,也击打在很多人的心上。
听着这种尖锐的嘶吼,就算平日里不喜欢连婲的护院也有些不忍。
站在两人身边的李恨寒倒是没什么表情,她皱眉看着街道中央一头白发的男子,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这些日子城中肯定不太平,到时候无论是大小姐还是二姑娘来,都不要接待。做个整日无所事事的闲人。”
华鸢点了点头,对于李恨寒的安排她向来是照办不误。
“姐姐,你说,谢春晓死了会不会引来连婲的滔天怒火?”
其实这问题问的很是好笑,随便个明眼人都知道,今日商厝杀了谢春晓,连思瑶和连婲之间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李恨寒也知道华鸢问这话的意思,不过是想叫自己猜猜接下来连婲会做些什么,那位今日没有现身的“四小姐”,又会如何应对。
李恨寒没有马上回答华鸢的问题,只是不放心地叮嘱道:
“你那个赌坊随便叫个人看着,近日便和顾知行都住在院子里,别随便出门了。”
华鸢知道李恨寒是在担心自己,更何况先前同谢春晓打的便是顾知行,几乎是满城皆知。
这时候谁也不知道连思瑶要先拿谁开刀,若是一个不好运撞在自己身上,岂不是倒霉。
见到华鸢真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李恨寒才悠悠开口:
“他们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三姑娘如何做。”
被李恨寒这么一提醒,华鸢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忘记了还有连画的存在。
她了然点头,说:
“这种事情,我是不会插手的。”
对于连画能做出什么事情,华鸢根本不敢细想,到时候就是两个疯子打架,他们这种没有脑子的凡人,还是躲远些的好。
热闹看完,围在周围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一直守在连婲身边的连竖这才上前,轻声对连婲说:
“该走了。”
连婲如今也冷静不少,人已经死了,再怎么哭也无济于事。
她转头,眼睛通红地盯着商厝,后者丝毫没有被威胁的觉悟,只是无所谓地撩了下头发,说到:
“好妹妹,我这一头的头发也毁了,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连婲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觉得谢春晓的命连他的那点头发都不如,气得浑身发抖。
商厝笑了笑,扭着腰从连婲身边走过。
这一幕被留在个楼上的青涯和公良等人看在眼里,青涯回头,呆呆地说:
“城中,好像又多了个疯子。”
公良点点头,说:
“这几天城中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先别插手,我也不能就等着连画布置,想办法找找他们弱点吧。”
青涯还要说话,被一边的段良祤拦住了:
“你不插手,不管是对先生还是对连画姑娘,就是最好的。”
青涯没好气地瞪了段良祤一眼,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段良祤说得很有道理。
而在城主府内,一直没有出现的汤濡面色不善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很是不耐烦。
“连姑娘,在下不记得先前得罪过你。”
连思瑶翩然一笑,冲汤濡行礼:
“少侠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女还未进城的时候便听过公子的名声,如今特来拜见。”
汤濡虽然不知道连思瑶入府到底是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这人必然容不下连画,因此也没什么好脸色。
瞧出汤濡的抗拒,连思瑶也不气恼。
她像是没听出汤濡话里驱赶的意思,自顾自地说到:
“汤大人能看出小女今日有什么不同吗?”